再者,府里所有可能與賀煜出逃有關的管事、小廝、門房。
昨夜里都被心腹嬤嬤帶人翻來覆去查了個底朝天,確實沒發現與我們這邊有任何明面上的牽連。
「我知你心氣,煜兒做出這等事,是他自己糊涂!怨不得旁人!你若是不信我與平遙,你便自己去查!查個水落石出!莫要在這里哭天搶地,失了統!」
沈云熙像是得了赦令,猛地從地上爬起,朝外走去。
認定是我娘,是我,是這侯府里每一個不向著的人,聯手害了唯一的兒子。
但凡和賀煜有過接的,無論親疏遠近,都被拖到正院嚴刑拷問。
賀平遙起初還皺著眉呵斥幾句,但沈云熙狀若瘋虎,口口聲聲指責他偏心我娘、謀害嫡子,連帶著對老夫人也怨懟不已。
賀平遙被鬧得心煩意,又被我娘溫言語地勸解著「姐姐也是思子心切」,干脆甩手去了軍營,圖個清靜。
老夫人被這一通鬧騰,氣得舊疾復發,頭暈目眩,也無力管束。
于是,連賀平遙院里一個負責灑掃,據說無意中提過一句世子爺近來心事重重的老仆,也被命人活活杖斃。
「太吵了。」
林倚在窗邊的榻上,指尖捻著一枚玉白的棋子,眉頭微蹙,語氣里帶著一被擾了清凈的不耐。
「快了。」
我坐在他對面,將黑棋下在玉盤上。
賀平遙的容忍是有限的。
一個能為了所謂責任放棄青梅竹馬的男人,其骨子里的權衡與冷酷,絕不會容忍一個發瘋的正妻毀掉他安信侯府的門楣和前程。
果然在沈云熙要砍了老夫人邊一個跟隨了幾十年的老嬤嬤的時候,賀平遙出手了。
那日賀平遙從軍營回來,臉鐵青,大步流星地沖進沈云熙的院子。
閉的房門,先是沈云熙歇斯底里的尖和哭罵,接著是賀平遙抑著暴怒的低吼,最后,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瓷碎裂的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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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歸于死寂。
當房門再次打開時,賀平遙面無表地走出來,襟上沾著幾點暗紅的漬。
「大夫人突發急癥,需閉門靜養。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違令者,杖斃。」
沈云熙被徹底幽。
老夫人病勢沉重,纏綿病榻。
賀平遙雷厲風行,以雷霆手段將府中中饋之權,名正言順地到了我娘手中。
4.
日子似乎重新平靜下來,只是這份平靜下,暗流涌得更為湍急。
林依舊頂著那張清俊絕倫的臉,穿著繁復華的裝,在侯府里扮演著溫婉嫻靜的「夫人」。
直到北境狄戎犯邊,勢頭很兇。
郡守無能,連丟三城,軍報震朝野。
北境Ṱů⁰,一年之前舅舅被派去的就是北境。
當夜,林一素敲開了我的書房門。
「母親剛遞了消息進來,讓你好好準備準備。」
「賀平遙為安信侯,掌京畿部分防務,此刻正是他表忠心的好時機。」
「他需要一個信得過、又能拿得出手的人替他,或者說,替賀家,撈一份實打實的軍功回來。」
他的話再明白不過。
自三年前賀煜逃婚后,賀ẗű₎府所有的資源和期,早已暗中轉移到了我這個僅存的嫡子上。
果然,沒過兩日,賀平遙便一臉凝重地把我進了書房。
「北境軍急,狄戎猖獗。朝議已定,為父需舉薦一員得力干將,前往朔方接任郡守,整軍備戰。此去兇險異常,但若是勝了……」
他頓了頓。
「為父思慮再三,你從小在你舅舅邊長大,也在邊關歷練過,通曉兵事,是最好的人選!你可愿意去?」
我迎上他的目,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沉穩有力。
「父親為國分憂,孩兒豈敢推辭!此去北境,必不負父親期,定當竭盡全力,驅除狄虜,重振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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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平遙臉上出欣之,連忙將我扶起。
「好!好!這才是我賀家的好兒郎!為父即刻上奏陛下!你且回去準備,不日圣旨便會下達!」
走出書房,春日暖照在上。
機會,終于來了!
啟程的日子定得很急。
離京前夜,我最后一次回到我和林那個名義上的婚房。
他正慢條斯理地收拾著一個小巧的妝匣,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
聽見我進來,他頭也沒抬。
「明日就走?」
我應了一聲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離別的氣氛有些微妙,我們之間本也談不上什麼分。
林將一枚小小的白玉印章放進匣子底層。
「別死在那兒。你死了,我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我放下水杯,迎上的目。
燭下,他側臉的線條流暢而冷,完全褪去了子的。
「放心,禍害千年。」
我扯了扯角。
「倒是你,別等我回來,聽到的是我的夫人在家中暴斃的消息。」
他蓋上妝匣,輕笑一聲。
「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賀凌,記住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只管在北境,把刀磨利,把兵練強。」
「我們做的,是抄家滅族的大事。」
他的聲音得極低。
「心、猶豫、婦人之仁,都是死路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