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老奴已經去傳過話了，二說要當面給夫人。」
「二？」
「對，是將軍的二嬸，……」
崔嬤嬤話說到一半，只見一位珠寶氣的婦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來。
站在桌前，雙手叉腰睨著我。
崔嬤嬤喚了一聲：「二。」
淡淡地嗯了一聲，頤指氣使道：「怎麼？果真是鄉野子的做派，見著長輩也不起行禮？」
我站起來微微屈膝：「二嬸好。」
「聽說你出不好，也不知道景云看上你哪點。料想你也沒讀過什麼書，不識字吧？宅之事，以后還是我來管。」
不等我開口，拿起桌上的賬簿和鑰匙轉便走。
「二嬸留步。」
「怎麼？還有什麼事？」
「夫君說以后務都給我管理，不勞煩二嬸心。」
「他一個男子，哪里懂宅之事。我可是為你們新婚夫妻著想。你應該多陪伴你夫君。」
「我雖出鄉野，但在家時讀過書也會算。據我所知祖父健在時，便已經分家。二叔被罷了，家財也敗了，你們才又搬回來。」
二嬸臉上有些掛不住，揚起手齜牙咧道：「你這個死丫頭，你別以為你公婆死得早，便沒人可以教訓你。」
我扼住揮下來的手：「老無德不孝。方才我略略地看了一眼賬簿，這些年二嬸管賬，從中撈的油水應當不吧？」
二嬸心虛地回避我的眼神。
我繼續道：「昨天我與將軍拜堂，拜的是公婆的靈位，并不是你與二叔。婚宴上也未見二位出來迎客，親疏有別，二嬸還是盡快放手，否則我帶著賬簿告上公堂，便不是家事那麼簡單了。」
二嬸的臉立馬沉了下來，放下賬簿，惡狠狠地低罵：「小賤蹄子，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等那個病秧子斷氣，有你好果子吃。」
我大步向前，攔住：「二嬸，你手里的賬簿今日之務必給我，否則……」
冷哼一聲跺腳走遠。
崔嬤嬤滿眼贊許道：「我們將軍真是娶到寶了。夫人怎麼翻了幾頁賬簿，便知道二中飽私囊？」
我狡黠一笑：「嬤嬤，我訛的。方才你說起便一言難盡，我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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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真是聰慧，以后這個家便給你了。」
6
我仔細對完賬目，秋霜告訴我將軍在書房。我便抱著賬簿去書房找他。
走到門口，書房里傳來一陣人的哭聲。
「景云，賀家人丁單薄。我與你二叔當年搬回來也全是因為你呀。你那兩個堂弟先后落榜，做生意又屢屢壁，我迫不得已才挪用了公賬。為了這點銀子，你那新婦便要鬧到公堂。外面想看我們賀家笑話的人還嗎？」
二嬸哭得一一地，實在惹人同。
我抬手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二嬸的淚珠還掛在眼角，詫異地看著我。
我走到賀景云邊，將我核對過的賬簿遞給他。
「將軍，賬目我核實了一部分，我也清點了賬房的現銀，差額是一萬八千兩。這還只是我對過的，我沒對的，還不知道差多。」
「夫人的意思是？」
「二嬸應當盡快補上虧空。」
二嬸瞠目結舌，轉頭看向賀景云，一副乞憐模樣。
賀景云默了默說：「按夫人說的辦。」
「景云，你一點親也不念嗎？」
他捂著輕咳了兩聲，沉著篤定道：「夫人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二嬸抹干淚珠，眼底驟然迸發出惡狠狠的芒：「你以為你那副子撐得了幾時？皇帝都放棄你了，收了你的兵符。比命長，我都能熬死你。走著瞧，到時候無人替你哭喪，有你們求我的時候。」
我氣極了，雙手拳頭：「胡說八道！皇上收了將軍的兵符卻未罷免他的職。陛下是想將軍好好休養。人在做，天在看。將軍保家衛國，自有神明庇佑。倒是二嬸，三日之若不把銀子補上，我們便府見。」
氣得滿臉橫都在發抖，指了指我，扔下賬簿，轉疾步匆匆，出門之時用了幾分力。
門板合上的一瞬，嘭地一聲。
我驚了一下。
賀景云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糲的指腹在我手背來回挲，似在安。
須臾，他雙眸瀲滟地向我：「夫人，辛苦了。」
我心跳得飛快，卻故作鎮靜地說：「將軍付我月錢，我替將軍辦事，是應當的。」
賀景云臉一沉站起來，頎長的影將我籠罩。
他深幽的眼神仿佛能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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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連后退，他步步近。
「將，將軍？」
我的背已經抵攏墻壁，毫無退路。
他灼熱的溫，眨眼間到跟前，手扶在我臉側的墻壁，我看向他。
我盯著他的薄，一張一合：「真的就這麼簡單？沒有別的？」
「將軍什麼意思？」
屋空氣突然凝滯了一霎。
他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沒什麼，夫人對賬辛苦了，不知可否給我個機會犒勞夫人。」
我吞了吞口水，仰頭問：「怎……怎麼犒勞？」
他的手臂下，順理章地牽起我的手：「走吧，今天上元節燈會。」
7
我們出門時，天已落下黑幕。
月亮躡手躡腳藏云層，人間卻是花燈如海，彩奪目，如星河倒影。
燈會上游人如織，華璀璨。
賀景云牽著我的手，從始至終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