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心泛起一層薄薄的汗,手指在他手掌里微微彎曲。
他知到了,眉眼淺笑地看著我,手指輕輕挪,一寸一寸占滿我的指,直到十指扣。
我的心驀地收,臉頰發燙。
賀景云輕描淡寫地道:「人多,抓點,別走散了。」
路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我在一家首飾鋪前駐足。
賀景云順著我的目指了指柜臺上那枚蝴蝶髮簪,對掌柜說:「我買它。」
「將軍,我有銀子,我自己買。」
他笑而不語,素手執簪我的發間:「夫君送娘子首飾不是應當的嗎?」
我臉緋,遲疑道:「可我們……」
話還未說完,背后便傳來清脆的聲:「賀將軍,沈姑娘,你們也在啊。」
我與賀景云同時回眸,顧廷聿和他的夫人站在不遠的花燈架下。
一對璧人,燈影綽綽。
突然街道另一邊沖出來一群孩子。一群人追逐打鬧,路上的行人來不及躲避,撞倒顧廷聿后的燈架。
燈架轟然而下,燈芯燃起來,火勢很快蔓延,煙霧升騰。
有人忙著救火,有人四逃竄。
我與賀景云被人群沖散,我大聲著他的名字,卻被人群推著向反方向走。
驀然,我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快要摔倒時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
我仰頭正道謝,卻看見一張我不想看見的臉。
顧廷聿把我拽到小巷。
「放開我!」我使勁掙開他的手。
他眼神復雜地看著我,眼尾泛著淡淡的紅,「阿瑤,你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為你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顧廷聿從腰間掏出錢袋,塞進我手里:「你是不是缺銀子?這些你拿去,離開賀景云,回鄉去同伯父伯母好好過日子,別再做沖喜新娘了。」
我心臟驀然一揪,「你知道我做沖喜娘子?你早就知道我來了京城,卻遲遲不來相見,是因為你怕我阻礙你仕途?影響你與徐小姐的夫妻?顧廷聿,你讓我噁心。」
顧廷聿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不,不是這樣的,我也是那天你出現后才去打聽……」
「夠了,你不要說了。我不要你的銀子。」我甩開他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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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是嗎?」顧廷聿扯下他腰間的玉佩,遞給我,「這個你也拿去。」
我有些不耐煩,他扼住我的手腕,強行將錢袋和玉佩塞給我,「拿著,回去,還不夠的話,以后我托人寄給你和伯父伯母。」
他提到我阿爹阿娘,我的心臟好似被什麼銳鑿了一下,悶悶地疼。
我噙著淚花,聲音氣到發抖,「你不要提他們,你沒有資格。」
「他們怎麼了?」
半晌,我抑制住鼻尖的酸,「他們死了。」
8
顧廷聿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怎麼回事?」
「為了幫你湊進京的盤纏,他們賣掉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你走后一個月,有一次夜里下暴雨,阿爹阿娘怕田里的苗被淋死,來年便沒有收。他們連夜冒雨去地里,夜太深看不清路,阿娘一腳踩空,從田坎摔了下去,阿爹為了救阿娘也摔死了。」
顧廷聿滿眼通紅,腦袋越垂越低。
淚水無聲地從我臉上落,過去所有的回憶都在這一刻碎,只剩下殘骸。
顧廷聿朝我走近,來攬我的肩膀,「阿瑤,是我對不起你。」
我撇開他纏上來的手,「別我,記住你的份,你現在是徐若晴的夫君。」
他的手頓在半空,眼神空不知看向何。
我失地轉,穿過小巷,走到另一條街道,只見賀景云與顧廷聿的夫人并立在石階上,好似在談。
我緩步靠近,他們沒留意到我。
徐若晴慢條斯理道:「賀將軍,你可知你夫人曾與我夫君有過婚約。」
「知道又如何?不過是鄰里間的玩笑罷了,又沒有婚書,不作數的。」
徐若晴垂目低笑:「這麼說將軍也知道做過沖喜娘子的事?將軍可要小心了,聽說沖一個死一個,只怕將軍……」
的話被賀景云截斷。
「顧夫人,我夫人與你沒有半點沾親帶故,你在我面前指摘,與你有何好?我不認為做過沖喜娘子是我夫人的污點。那些找沖喜的人,本就是窮途末路,跟無關。我以為那些無稽之談只有市井之徒才會信。沒想到堂堂太傅千金,也信這些,實在有失份。」
徐若晴表一尬,轉瞬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將軍,莫要貪圖一時新鮮,白白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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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在下不敢茍同。顧夫人從小錦玉食,琴棋書畫樣樣通,你這般的子,經常被人比作玫瑰或是牡丹。可富饒的土壤開出鮮花本就理所當然。而我的夫人正好相反。這世道對子本就有許多不公。初來乍到,卻千方百計地在京城獨立生存。我夫人是一朵懸崖峭壁上開出來的花,才真正彌足珍貴。」
話落,他側過臉來,神肅冷地看向徐若晴:「所以,還請你收起對我夫人的偏見。與你,與你夫君沒有任何干系。」
徐若晴臉鐵青,啞口無言。
賀景云長袖一拂,轉之時又回過頭去對說:「還有,我對我夫人,絕對不是一時新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