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津隔著車門,天真又平靜地點點頭。
我氣笑了:「上車,去酒店,你家兩年不住人早讓給蟑螂老鼠了。」
好歹是跟了我的人,怎麼能住這。
司機叔忽然話。
「小姐,我還要送你去找白總呢……而且他本來家就是這。」
已經聽話上車的裴尚津聞言安靜垂頭。
自從回國,裴尚津好像打回原形,上在國外兩年才養出的點兒歡子瞬間磨滅。
國外有人因為種族歧視罵他時,裴尚津是敢手的,現在司機當著面兒刺他,他卻一聲不吭。
「叔,他是我男朋友,以后會是白家人。」
有些提醒,點到為止。
司機臉一僵,到底沒再說什麼。
把人送到酒店急急要走時,裴尚津忽地喊住我。
「阿瑜……」
他眸子里跳的是不安。
我猜他想跟我說些挽留的話,或是約定,可他言而止后,只是輕聲說:「注意安全。」
我輕易剖解了他未盡的話。
再見到白瓚,我還會要他嗎?發揮完刺激白瓚的利用價值后,我還愿意和他維系關系嗎?
兩年,他本就玲瓏剔,我對白瓚的心思,我想我們早就心照不宣。
我想了想,跟他說:
「去看看你妹妹,然后在這等我。」
「裴尚津,我對你很滿意,不會丟掉你。」
瞬間,眼前人眸里放了一場絢爛的煙花。
得晃眼。
10
我回了家。
時間已經不早了,別墅燈火通明。
白瓚獨自坐在沙發上等我。
兩年,他完全沒變,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都還是我悉的那副銀框。
保姆無聲將行李收拾上樓。
整個客廳短短幾秒,下人全退下了,只剩下我和他。
很奇怪,白瓚一眼都沒看我。
面無表地坐在那,像一座雕塑,表現得這麼不歡迎我回來,人卻在家里一不等著。
真要當長輩,這表里不一的行為是不是太不合適?
我目黏在白瓚上,把這張萬分悉的臉再次用目臨摹。
「你都不跟我說句話嗎?」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是真的有工作,他膝蓋還放著電腦。
可那又怎麼樣?
我替他合上電腦,在他膝蓋前站定。
我沒有俯視過他,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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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是我名義上的養父,禮教讓我一輩子都必須低他一頭。
後來我存了別的心思,蠢蠢,反復試探,始終不敢捅破,于是不敢肆意抬頭,怕一個不經意,眼睛替我揭一切。
可是我早該明白,白瓚這樣固執,清高,自大,的封建殘余,就該遭一場轟轟烈烈的革新洗禮,擊潰他心里那道高墻。
我冷聲質問:
「你讓司機送我男朋友去那棟破樓,什麼意思?」
11
白瓚終于有了反應。
語氣荒唐。
「這就是你剛回家,要跟我說的話?」
「談了個男朋友,家里人都不要了?」
他眼皮很薄,緩慢掀起時,能看清冷白皮下的青管。
我才發現,白瓚眼底布滿了。
他看起來很久沒有睡好覺了。
抿得很,到褪去,這是他抑緒的表現。
一眼,就讓我心了。
但這幅弱勢到可憐,卻還兀自倔強的態,又瞬間引燃我的理智。
反應過來時,我五指已經進他的發間。
「不是。」
不想跟他說那個。
只是想讓他明白。
兩年,去倫敦二十五次,我的生日,春節,圣誕節……一切重要的日子,白瓚站在不近不遠,眸那麼輕,一秒也沒從我上移開過。
得知我回國,提前到倫敦,再坐和我一趟航班回國,只為時隔兩年的歸家路,他不曾缺席。
我們沒有分離。
兩年,我們見了很多次。
如果這都不算喜歡——
我目變得和,「我想說,白瓚,你吃醋了。」
「我是你養父!我說了不許直呼我的全名!」
我不與他爭辯,只是忽然說:「我要和裴尚清結婚。」
白瓚沉默了。
怒火被撲滅,震驚被擊碎,無措被忘。
他所有的反應都被這句輕飄飄的話按下暫停鍵。
我慢慢補充道:「騙你的。」
「白念瑜!我是你養父!」
他幾近咬牙切齒。
「有什麼關系。」
「又沒有緣關系。」
我摘下他的眼鏡,慢條斯理道:「說起來,我十二歲之前,對你有別的稱呼,你還記得嗎?」
近到能到對方呼吸時,我輕聲喚他:
「哥哥。」
12
我父母老來得,在此之前,他們一度認定不會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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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父親將恰巧同姓的白瓚當做繼承人。
手把手教白瓚為商之道,對白瓚有知遇之恩。
我有記憶起,白瓚就偶爾出現在我家。
我們同步長,從不給對方好臉。
我對他抱有敵意,覺得他分走父親的注意。
他呢,大概不曾把我這個小丫頭片子放在眼里。
但礙于禮貌,我每次都被父母扣著喊他哥哥。
幸好見面次數不算頻繁,我不用總是心不甘不愿地喊他哥哥。
但其實他只大我九歲,一聲哥哥,正正好。
要不是我十二歲那年,家中出了事故,父母去世,公司被瓜分。
因為巨大產,一夜之間,我從公主變人人想撕咬下的獵。
我想我會喊他一輩子哥哥。
白瓚從葬禮上牽走我,說他養我。
一養,就是十年。
我不好養,貴,任,挑食,敏,起初的兩年子額外尖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