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跳進河里。
河水冷得刺骨,凍得我牙齒打。
可我顧不得那麼多,拼命往湖心游。
那人沉得很快,我憋著氣往下潛,終于抓住了他的領。
他嗆了幾口水,緩緩睜開眼睛。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眉如遠山,眸若寒潭,上還沾著未卸的胭脂,在月下泛著妖冶的紅。
他盯著我,眼神淡淡,右手卻悄無聲息地向腰間的一把短刀。
「你……」我渾然不覺,抹了把臉上的水,「沒事吧?」
他盯著我紅腫的眼睛,握刀的手頓了頓:「你哭什麼?」
我慌慌張張地抹了把眼淚:「我沒事……倒是你,你為什麼要尋死啊?」
他沉默片刻,刀尖緩緩收回袖中:「……洗子而已。」
我狐疑地看著他厚重的戲服:「洗子穿這麼多?」
「……」
我忽然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沒有想看的意思!」
眼見氣氛尷尬,我趕轉移話題:「那個……你嗎?」
「不……」
「咕~」
突然的這一聲肚子,在寂靜的河邊格外響亮。
我「噗嗤」笑出聲,他也別過臉,耳尖微紅。
13
我帶他回了我的小院。
灶臺的火生起來,暖融融的映在墻上。
我挑了只最的,先是用鹽細細遍全,再抹上制的醬料。
那是用八角、桂皮、花椒磨,混著野蜂調的。
皮要刷三層油,烤的時候油珠「滋滋」往外冒,香氣能飄出二里地。
那戲子在桌邊,坐姿端正。
我把烤得金黃脆的燒端上來時,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卻又很快垂下眼簾。
他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的,連骨頭都拆得干干凈凈。
不知不覺間,一整只還是見了底。
我托著腮幫子看,心里卻慢慢地蔓上就。
他卻沒再吃了,放下了手里的問我:
「為何這麼看著我?」
我托著腮幫子笑:「因為看你吃得這麼香,我就知道我的燒才不是遭人嫌的爛東西。」
他怔了怔,盯著我看了許久,久到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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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忽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之前……給我投過銅板的那個小花子?」
我一愣,仔細端詳他的臉,突然一拍大:「呀!是你!」
我想起來了。
前幾日路過酒樓,見一個戲子在墻角練嗓,孤零零的,我還以為他也是賣藝的,就順手丟了我為數不多的兩枚銅板給他。
現在看來。
「原來你是酒樓里的角兒啊?」
我眼睛一亮,「那你明晚還去唱戲嗎?」
他微微頷首。
「那……」我湊近一步,眨著眼睛,「能不能帶我也一起去啊?」
14
翌日夜,酒樓。
我換了一男裝,束髮戴冠,大搖大擺地跟著柳尋月進了醉仙樓。
堂燈火通明,觥籌錯。
柳尋月登臺唱戲,水袖輕揚,嗓音清冷如月下泉水。
我坐在臺下,捧著酒盞喝得臉頰泛紅,時不時跟著拍子搖頭晃腦。
正喝得興起,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今天怎麼沒出攤?」
我渾一僵,緩緩回頭,正對上一位陌生面孔探究的目。
「出、出什麼攤?」
我干笑兩聲,慌地低嗓音,「我才不是賣燒的小花子呢!我是……是城北的徐公子!」
那人挑眉:「……徐公子?」
我連忙端起酒杯往他手里塞:「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正要開口。
臺上柳尋月的目卻淡淡地掃了過來。
我全然沒注意,仰頭又灌了一杯。
酒勁上頭,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著曲調跳起了舞。
周圍賓客竟在起哄好,我越發得意,轉著圈就往臺上跳。
柳尋月顯然沒料到這一出,唱腔都頓了一下。
我笑嘻嘻地湊過去,拽著他的袖子胡扭了兩下,臺下哄笑聲更甚。
酒意昏沉間,我瞧見柳尋月的上胭脂艷得晃眼,鬼使神差地踮起腳。
在他的上親了一下。
15
清晨睡醒,我頭痛得要命。
迷迷糊糊換下昨夜穿的錦袍,又努力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無果后,我著懶腰出門熱去。
正扭腰踢呢,就聽見巷口幾個大嬸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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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昨晚醉仙樓的柳老闆被個男人當眾親了!」
「是呀!哎喲!那場面,嘖嘖嘖……」
我耳朵一豎,立刻好奇地湊過去:「真的假的?」
大嬸們眉飛舞:「千真萬確!那登徒子還穿著錦袍,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浪子!」
我「噗嗤」笑出聲,拍著大直樂:「這也太窘了!這要是我,非得連夜收拾包袱換個地兒生活不可!」
笑夠了,我才溜達著去找柳尋月。
推門進去時,他正低頭拭一柄短刀,刀刃上面還沾著未干的跡。
見我進來,他手腕一翻,將刀藏袖口。
我笑嘻嘻地湊過去:「柳老闆,聽說你昨晚被男人強吻了?」
他抬眸看我,眼神微妙,竟也認了:「嗯。」
我樂不可支:「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傳開啦!要是換我,我非得連夜收拾包袱走人。」
「是嗎?」他忽然問。
「是啊!」我斬釘截鐵地說。
「那你現在怎麼還在這兒?」
「……啊?」
我頓了頓,忽然一個驚天地的想法進我的腦海。
「呵……你別告訴我……」
他慢條斯理地著手:「對。」
「就是我們。」
我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他歪頭:「所以……我需要換個地方生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