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雖說這靜極有可能是耗子弄的,可我心里越想越奇怪,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我發現了。
柳尋月似乎有瞞著我們。
他總神出鬼沒的,有時天不亮就出門,回來時上總會帶著若有似無的味,還一直刀不離手。
饒是我再愚鈍,都不能看不出來他的真實份。
但這點事有什麼好瞞著弟兄們的呢?
大家都是混社會的,什麼狠人沒見過啊?
于是這日,我去到柳尋月的房間,準備好好開導開導他。
過門,正瞧見他將一柄寒凜凜的短刀藏枕下。
「柳老闆。」
我推門而,「別再瞞了。」
他形一僵,緩緩轉。
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凝了一層霜:「你都知道了?」
「當然。」我抱臂而立,目如炬。
他指尖微,聲音卻依舊溫:「你如何得知?從來都沒有人能發現我。」
「是你……太明顯了。」我步步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他也死盯著我,好一會兒才忽然嘆了口氣,眉眼間竟出幾分釋然:「……居然小看你了。」
我得意地仰起頭。
「好,既然這樣,我與你坦白,」他輕聲道,「我確實是一位殺……」
「殺豬的嘛!!我知道!」
柳尋月:「?」
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肩膀:「這有什麼好瞞的?雖然這確實跟你唱戲的份不太搭,但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啊!」
他沒回話,靜靜地看了我許久。
末了忽然低笑一聲,喃喃道:「早知道那晚在湖邊就該把你殺了。」
20
「啊?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轉去取帕子,聲音又恢復了一貫的溫,「李幫主還有事?」
「有!」我從懷里掏出一個糖人,「給。」
那是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狗,在下泛著琥珀的。
柳尋月愣住了,指尖懸在半空,竟沒敢接。
我著他微微抖的指尖,將糖人輕輕放進他掌心:「我娘跟我說過一個道理啊,我現在說給你聽啊?」
「不用。」
「我娘說,這世上的人啊,其實就像糖人兒。」我沒理會他的拒絕,自顧自地說起。
Advertisement
「外面看著好,可誰知道做糖人的師傅手上燙過多泡?」
柳尋月的手指倏地收,糖人的竹簽在他掌心輕輕。
「可那又怎樣呢?」我歪著頭沖他笑,「燙了泡也好,磨了繭也罷,最后不都變甜了?」
風輕輕拂過窗欞,將他的髮吹得輕輕晃。
我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隙。
「柳老闆,」我湊近一步,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不丟人。管他是唱戲還是殺豬,能好好活著,就是本事啊!」
他看著我,忽然冷笑一聲,「李幫主,你好好的,就不要再學人先生瞎說話了,你這話放在我上,不合適。」
他上這麼說著,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糖人收好了。
那作輕得不像話,仿佛捧著的不是一塊糖,而是什麼易碎的寶貝。
我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不依不饒地問:「哪里不合適?我哪里說錯了嗎?」
他低頭看著糖人,啞然許久,忽然笑了。
不是往日那種浮于表面的假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
「倒也沒錯。」
他仰起臉看我,「我這……又怎麼不算靠自己的雙手吃飯呢?」
21
柳尋月好像不殺豬了。
任我再怎麼勸,他也只淡淡說了句:「臟。」
就再也不去了。
可那古怪的視線與屋里被過的痕跡卻始終未消失。
起初我還疑神疑鬼,後來漸漸發現,這視線似乎并無惡意。
我索就不再去想了,大不了就當多了個田螺姑娘嘛!
不過這「田螺姑娘」倒真有些本事。
那日我在市集被醉漢糾纏,第二日就聽說那人莫名其妙摔斷了。
又比如下雨天我忘了收裳,回來時卻發現它們整整齊齊疊在床頭,連水漬都沒留下。
日子也便這般晃晃悠悠地過。
柳尋月仍是寡言,眉宇間的霜卻日漸消融。
我說想吃東街的漬梅子,他晌午便拎回一包,我練鞭子紅手腕,他也會冷著臉遞過來一支膏藥。
以及無論多晚,他都會抱著裳立在門口等我回家。
他待我,好得不像話。
這日我編了只草蚱蜢給他。
Advertisement
手藝拙劣,腳歪斜,像被牛嚼過似的。
可他接過去時,骨節分明的手指竟在微微發抖。
他著那只歪草蚱蜢,忽然笑了一聲。
「小時候在戲班,」他用指尖撥了撥蚱蜢的須子,「有個師姐總往我袖袋里塞糖。」
我撞著他的肩膀笑話他:「柳老闆也有貪的時候啊?」
他卻看著我,神淡了下來:「是啊,但是我激,一直沒舍得吃,後來死了,我才知道那糖里摻著耗子藥。」
夏日悶熱的夜,忽然吹過一陣涼的風。
我張了張,卻沒說出什麼話。
他苦笑一聲,忽然把草蚱蜢放在我手心:「這二十年來,你是第一個往我手里塞東西,卻沒想要我命的人。」
我愣愣地看著掌心里歪七扭八的草編,突然被他攥住手腕。
他的手掌很涼,力道也不容掙。
「李十三,」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心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