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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許韻阿姨,手在發抖,
「你明知道那天是什麼日子!可你非要我留下來陪你!」
說著說著開始哭。
「因為在一個對無比重要的日子我卻選擇了你,你會很開心對吧?」
「許韻!是你害死了林晚!」
許韻阿姨被他吼得后退了一步,卻還是梗著脖子喊:
「可是選擇留下的人是你啊!」
「十年了!這十年你什麼時候正眼看過?」
「是你說做的早餐像豬食,是你說送的領帶土氣,就連生的兒你也不喜歡!」
「是你自己對冷漠了十年,憑什麼現在把所有錯都推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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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hellip;hellip;」
爸爸的話被堵在嚨里,
「可那天不一樣!跟我說過,那是最后一次機會!」
「最后一次機會又怎樣?」
許韻往前近一步,
「是你自己覺得在說謊!你現在后悔了,就把責任都推給我?」
「沈彥,你跟當年一樣,從來都只會在別人上找原因!所以我當年才不喜歡你!」
「你閉!」
爸爸突然沖過去,一掌打到許韻臉上。
「如果不是你離婚之后過得不好又來纏著我,我怎麼會hellip;hellip;」
許韻捂著臉冷笑,
「我纏著你?我為什麼離婚你心里不清楚嗎?你背后搞了多作?」
突然抓起桌上媽媽的相框,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相框「啪」地碎裂,媽媽的笑臉一下變得支離破碎。
「我算是明白了,對你來說,只有得不到的和永遠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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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瘋了一樣蹲下去,用抖的手去撿那些碎片。
指尖被玻璃劃破也沒察覺,鮮紅的珠滴在媽媽的照片上。
他的聲音很啞:「你給我滾!我再也不要看見你!」
許韻阿姨抓起包摔門而去,扔下一句話。
「沈彥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做給死人看,還是做給你自己看。」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爸爸重的泣聲。
他不停地那張媽媽的照片。
「老婆,我你。」
「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hellip;hellip;你回來好不好?」
我的手指摳著門框,指節發白。
媽媽,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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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開始你了。
可是在你死了之后才開始你,又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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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后,爸爸眼里的悲傷好像被仇恨換掉了。
我常常在夜里被客廳的電話聲吵醒。
爸爸對著電話吼:
「許韻,你兒子的檢查費該了吧?想讓他活下去,就按我說的做。」
有天放學,我看到許韻阿姨站在門口。
以前總是漂漂亮亮的,可那天頭髮糟糟的。
眼睛也腫得像核桃。
看到爸爸開門,突然就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上「咚」的一聲。
「阿彥,求你了,先把醫藥費打過來吧,醫生說小遠不能再等了hellip;hellip;」
的聲音抖得不行。
爸爸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
「晚兒以前因為你,在雨里等我三個小時,病了一個月。」
「你現在吃這點苦,算什麼?」
許韻阿姨跪在地上,肩膀一一地哭。
爸爸轉進了屋,沒讓起來,也沒說給不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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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爸爸好像覺得這樣還不夠。
他會故意讓去買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餛飩,說那是媽媽以前最吃的。
可等冒著雨買回來,爸爸又說「涼了,扔了重買」。
他盯著許韻阿姨一點點白下去的臉,笑著說,
「這是你欠晚兒的。」
直到有天晚上,電話鈴響得特別急。
爸爸剛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許韻阿姨撕心裂肺的哭聲:
「沈彥!小遠沒了!」
「說好了我從山腳跪到山頂到寺廟里給林晚的牌位上香贖罪,你就負責小遠的醫藥費的!」
「一千三百階我跪完了!但小遠沒了!我甚至連他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沈彥你王八蛋!」
爸爸「啪」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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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手不停地抖。
然后突然跌坐在沙發上,把我摟進懷里。
他的胳膊勒得我肋骨生疼,眼淚砸在我手背上。
「禾禾,爸爸替媽媽報仇了hellip;hellip;」
他的手不停地我的頭,像在確認什麼。
「這樣媽媽在天上就安心了,就不會怪我了,對不對?」
可是爸爸,真正害死媽媽的,不是你嗎?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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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后,爸爸漸漸地就不再難過了。
他不再對著媽媽的照片發呆,不再喝得醉醺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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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重新打理公司,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三年過得很快,快到我已經上小學。
也快到爸爸領回來一個新阿姨。
新阿姨長得真像媽媽啊。
爸爸牽著的手走進家門時。
我眼眶一酸,差點就喊出「媽媽」。
可不是我的媽媽。
不禾禾,討厭禾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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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爸爸面前總是對我很好。
會陪我讀繪本,會給我梳辮子。
爸爸看著仔細地給我別發卡,笑著說:
「還是你厲害,禾禾以前總扎不好頭髮。」
就順勢靠在爸爸懷里,聲音甜得發膩:
「禾禾這麼乖,當然要好好對呀。」
可爸爸剛走出家門,就一把扯掉我頭上的發卡。
力道大得扯掉我一縷頭髮。
我瞬間疼得哭了起來。
卻翻了個白眼:「嚎什麼嚎?都沒媽了,還這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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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個發卡扔在地上,一腳踩爛。
塑料發卡「咔噠」一聲斷兩截,上面鑲的小水鉆崩出去老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