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自記事起就沒見過生母,貿然驚擾夫人,還請夫人莫怪。」
我長舒一口氣。
只當這是一場誤會。
可沒過多久。
我又見到了陛下。
那日我去法華寺進香祈福。
蕭祈一微服,出現在禪房外。
滿面憔悴。
手里還拉著一個半大的崽。
「溫濯月,你真的還活著……」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麼多年,你到底去哪兒了?」
「你知道這些年我們父子是怎麼過來的嗎……啊?」
我惶恐下拜:
「陛下,臣婦不知您在說什麼!」
他告訴我的世。
「你是溫老將軍孤,自養在母后宮中,與朕青梅竹馬,十七歲嫁予朕為瑞王妃,十八歲誕下我們的孩子……這些,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我試圖回想他說過的事。
可稍一,便頭痛裂。
「既如此……」我了額角:「那我又為何會流落在外呢?」
「當年你生產時,朕帶兵出征在外,幾個皇兄為爭儲君之位,害得朕差點沒法活著回來,連你和剛出生的子也不放過。」
「那時,你將宸兒托給心腹,從暗道逃出,自己反向而行引開刺客,不知所蹤。」
他眼眶深紅:
「溫濯月……這些年在外,你都是怎麼過來的?」
如此復雜,我一時之間難以接。
我已嫁給霍嶼多年,又生下霍洵,早已適應了如今的生活和份。
蕭祈沉默片刻。
「聽聞你與霍嶼夫妻恩,朕尊重你的意愿,不會強奪。」
「等你何時記起了往事,愿意回到朕邊也不遲。」
………
「咕咕。」
思緒被喚回。
蕭祈又傳了書信來。
【卿卿,荔枝喜歡否?】
【我們的孩子很聽話,他今日只打碎了一只汝窯花瓶和一個青瓷筆筒…不知卿卿什麼時候回來看看我們父子倆?】
往常我收到他的傳信,都因不知如何回復而不作答。
但這次,我提起筆。
回道:
【明日。】
3
我要去寫一封和離書。
書房的燈還亮著,是霍洵在里面「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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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兩只蛐蛐放草籠,看它們互相纏斗。
玩得太投,甚至都沒有聽見我的腳步聲。
看見我時,下意識將手背到后。
幾分心虛:
「娘…娘親。」
關于他的教育。
我曾與幾人鬧過不快。
搬到京城后,霍嶼為他請了先生到府上來教書。
他在書房從早坐到晚。
如此勤勉,績卻不盡如人意。
連「弟子規」的第一句也磕磕絆絆背不出來。
婆母斥責:
「我兒年中進士,怎會生出如此蠢笨的孩子,定是你這個母親的原因!」
我既委屈,又心急如焚。
親自陪他溫書,這才發現其中端倪。
原來,他每天待在書房這麼長時間,都是在走神玩。
我一時心急,訓了他幾句。
把他說得掉了幾滴眼淚。
偏逢這時,柳扶茵還要火上澆油:
「你這樣是不對的!」
「哪個孩子不貪玩,你何必要抑他的天?」
「如此刻板,小心長大讀書讀傻了!」
我強怒火:
「我在教育自己的孩兒,恐怕與你一個暫居府上的客人無關。」
柳扶茵挑釁笑道:
「在我面前擺譜!」
「你不過是運氣好,在霍嶼落魄時嫁給他,否則如今怎能做這四品朝臣的正室夫人?不要一朝得意,就忘了自己孤的份!」
「你認識幾個字?讀過幾本書?說教育孩子,你配嗎?」
「啪!」
我怒極。
揚手一掌,打得趔趄后退。
但下一瞬,小腹被重重撞擊。
霍洵拿了鎮紙扔向我:「柳姨說得對,我不許你欺負柳姨!」
當時我來了月事,小腹本就脹痛難忍。
被他這一砸,伏在地上,痛得半句話也說不出。
如今再看他如此頑劣難教。
我竟一點都不生氣了。
與我何干呢?
霍洵支吾道:
「柳姨說讀書要勞逸結合……我累了,玩一下是可以的。」
我淡淡掃了一眼。
「既然你覺得自己沒錯,那又何必心虛?」
他梗著脖子:
「誰讓你是我母親,我要被你管教!」
「如此無趣,難怪父親討厭你……」
既如此。
那好。
我走到書案前。
「嘩啦!」
一聲巨響,桌上堆疊的書冊統統掃落在地。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到,向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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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這是?」
我拿出一張宣紙鋪開。
「你不必再我娘親了。」
「我會與你父親和離,日后,也不會再約束管教你。」
「既然你如此喜歡柳氏,將來讓養你可好?」
「真的嗎?」他小心翼翼,再三確認。
我點頭。
「太好了!」
他歡呼雀躍,蹦跳著離開。
「我要去告訴爹爹這個好消息!」
我著他離去的背影,長嘆一聲。
我與他,母子緣淺。
不必強求。
4
提出和離時。
霍嶼滿眼不可置信:
「你是認真的,還是在跟我賭氣?!」
我認真道:「我沒鬧。」
行囊已經準備好,東西不多。
一枚腰牌,一點雜而已。
「就因為昨天那幾顆荔枝?」他像是聽了一個荒誕的笑話:「至于嗎!」
「至于。」
看似是一件平常小事。
可這背后,我已經忍耐很久了。
當年他正值失意落魄,家無余財,才不得已娶了我。
如今復原職,便開始對我的出百般嫌棄。
可他是不會休妻的——
一朝發跡便苛待髮妻,恐會落人口舌,遭政敵攻訐。
他要顧及名和聲譽。
因此,即便我在府中備冷落刁難。
可京中依然流傳著他霍嶼重重義、不忘糟糠之妻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