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名火驟然竄起。
在目即將掃來之際,我猛地轉,走向旁邊那條僻靜的花園小徑。
素雪急急跟上來,拉住我的袖角。
「姑娘,大姑娘還在廊下等您呢。」
我心頭的邪火正無發泄,聞言猛地甩開的手,冷冷盯著這個自伴我的丫鬟。
「這般惦記?不如我這就回了母親,將你送去房里當差,豈不更遂了你的心意?」
素雪臉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石徑上,額頭重重叩下。
「姑娘息怒!奴婢知錯!奴婢再不敢了!」
沉悶的磕頭聲敲在心上,喚回了我的一不忍。
我閉了閉眼,下翻騰的怒氣。
「起來吧。今日不必跟著伺候了,回去歇著,傷好之前別出來走,省得落人口實,說我苛待下人。」
03
學堂,西洋鐘的指針已到上課的時辰。
長姐的位置還是空著。
我心頭掠過一的快意。
先生板著臉進來,掃了一眼空著的座位,開始授課。
直到小半堂課過去,門口才響起急促而抑的息聲。
長姐扶著門框,氣息不穩,額角沁著細汗。
垂首立在門外,聲音帶著微:「先生,學生來遲了。」
先生恍若未聞,自顧講授。
便那樣僵立著,整整聽完了一堂課。
我心底那點快意如同投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擴大。
遲到,依著規矩,是要挨板子的。
得意風了那麼久,總該嘗嘗這滋味了。
這念頭讓我自己都驚了一下,卻又忍不住地期待。
終于,先生擱下書卷,眼皮略抬:「進來。」
長姐如蒙大赦,進來時步履有些虛浮。
目掃過我,帶著幾分探詢。
我垂眸盯著書頁,紋未。
先生的視線在我們之間掃視,竟然沒有提戒尺,只是說:「昨日的課業呢?」
長姐的功課一如既往地工整漂亮。
先生所問,皆對答如流,條理清晰。
我眼睜睜看著先生蹙的眉頭漸漸舒展,最終變拈須頷首。
「課業進,尚可。」
先生語氣緩和下來:「遲到本當責,念你平日勤勉,又是初犯,今日且免了。然則小懲大誡,今日課業加倍,不得有誤。」
長姐深深一福,姿態恭順:「學生謹遵先生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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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挨到我邊,輕輕拉住我的袖,語氣帶著一委屈。
「慧慧,今早我在廊下等了許久,總不見你來。急得我跑去你院里尋,李嬤嬤卻說你已去學堂了,可是子不爽利?」
我下頭的酸嫉妒,面上綻開一個溫順歉然的笑,不聲回袖。
「勞長姐掛心,今早我起遲了些,怕誤了時辰,便抄了花園小徑過來,一時匆忙,忘了遣人告知你,是我的不是。」
長姐著我良久,方才點了點頭,邊漾開溫婉的笑意。
「無妨,你沒事就好。」
我心里這點酸的妒意,如同苔蘚在悄然滋生,日益濃重。
一段時日里,我刻意與長姐疏遠。
無論邀我賞花、品茶,還是閑話家常,皆被我以「學業繁重,不敢懈怠」為由,一一擋了回去。
仍如往日般,帶著溫煦笑意,手我的發頂。
「讀書刻苦是好的,可也要顧惜子。天塌下來,自有長姐替你頂著。」
抬頭間,的袖中手帶著悉的暖香,落下。
可暖香鉆我鼻息,卻陡然變得甜膩黏稠,直沖得我心頭翻涌。
我不自覺避開的手,找了個借口匆匆離去。
這日剛出學堂,何總管已躬候在廊下。
看見何總管,我便知道父親又要召見長姐了。
長姐角帶笑,不易察覺的矜持與得意流轉于眉梢。
「回稟父親,兒即刻便到。」
轉看我,素手習慣地又想上我的頭,卻在半途頓住,只聲道。
「新采的仙花子,等我回來,咱們一塊兒染指甲可好?」
我溫順點頭,目送隨何總管遠去。
04
那抹迤邐消失在廊下,我心頭的疑竇卻如藤蔓瘋長——
父親召,到底所為何事?
待我驚覺回神時,才發現自己已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后面。
遠遠窺見沉重的書房門在后無聲合攏。
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父親的書房重地,周遭耳目眾多。
我這般靠近,不出半個時辰,風聲必會灌父親耳中!
目掃向后跟著的素雪與苓月。
我低聲音,帶著不住的驚怒與后怕。
「兩個蠢材!見我行差踏錯至此,竟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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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臉煞白,對視一眼便要屈膝跪倒。
我心頭火起,又急又懼:「杵在這里等著領罰麼?還不快滾回去!」
話音未落,后卻響起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回頭去,母親邊的林嬤嬤不知何時已立于小徑盡頭。
面容端肅,一不茍地行了個禮。
「二小姐安。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母親臨盆在即,父親嚴令需靜養,早已免了我們的晨昏定省。
心猛地一沉,卻不敢有半分遲疑。
我垂首斂目,乖順地跟在林嬤嬤后。
東院,靜得落針可聞。
母親斜倚在貴妃榻上,腹部高高隆起。
兩名丫鬟屏息凝神,力道均勻地為捶著。
我趨步上前,依足規矩,深深叩首:「兒給母親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