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一次拜見馮氏族老，我并無張。
馮延武父母早逝，這些叔伯長老，縱使脈相連，終究隔了一層。
禮數上，我自不會怠慢。
備下的禮品，早已依著輩分、份、喜好，心備妥。
嫁馮府前，大哥已替我清了底細。
三叔公馮守義，輩分最高卻無實權，最重面子。
大伯馮守仁，管著族中些許田產，為人明。
其余幾位叔伯兄弟，各自脾、家眷幾何、有無職，皆了然于。
下嫁便要有下嫁的姿態，既為馮家婦，便不可時時以相府千金自居。
苓月心靈手巧，為我挽了個溫婉不失端莊的云髻，發間點綴圓潤珍珠與白玉釵環，通著和恭順。
剛收拾妥當，管家便在外躬催促。
「稟夫人，老爺已被三叔公和大伯請去前廳敘話了，請夫人快些移步。」
我心中微沉。
這莽夫！
新婚夫婦首次拜見族老，理當同行，以示同心。
他倒好，留我一人去拜會。
這分明是族老們刻意為之，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溫聲道：「帶路吧。」
行至正廳門外，遠遠聽見馮延武與幾位族老的說笑聲。
我略整襟，深吸一口氣，步履從容地踏廳堂。
須臾，笑聲戛然而止。
數道目齊刷刷落在我上，帶著審視與不易察覺的輕慢。
廳主位赫然坐著兩人。
左首是面容嚴肅的三叔公，右首是眼神明的馮大伯。
馮延武這個正主，竟陪坐在左下首！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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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行幾步上前，對著主位屈膝行了個標準半禮：「媳婦孔襄慧，拜見三叔公，拜見大伯。」
預想中的和悅并未出現。
三叔公馮守義捋著稀疏的胡須，眼皮微抬，鼻腔里哼出一聲不滿。
「相府出來的千金，規矩倒是大。見長輩就這般輕飄飄地彎一下膝蓋？想來是在那錦繡堆里待久了，忘了什麼恭敬！」
依禮，非親長輩，行半禮已算周全。
這老匹夫，分明是借題發揮，要給我難堪。
右首的馮大伯看似打圓場，里的話卻十分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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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息怒，侄媳新嫁，想是還不稔咱們武將之家的直爽。況且…」
他目曖昧地掃過我，落在馮延武上：「瞧侄媳這氣紅潤，想是延武這小子不知憐惜，日日疼太過，子骨還虛著吧？哈哈！」
廳頓時響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聲。
一強烈的屈辱和噁心直沖頭，被我死死下。
在刺耳的笑聲中，我毫不猶豫地提起擺，雙膝跪地，聲音順得如同春水。
「是媳婦年輕不懂事，思慮不周，請三叔公、大伯恕罪。媳婦孔襄慧，拜見兩位長輩。」
姿態放得極低，將恭敬二字做到了極致。
三叔公這才從鼻孔里「嗯」了一聲，慢悠悠道：「起來吧。」
起時，馮延武才像剛反應過來，起走到我跟前，一把攬住我的腰，聲笑道。
「三叔公和大伯都是自家人，自小看著我長大的，娘子別拘束，隨意些！」
看似解圍的話，實則坐實了我方才「拘束」、「不懂規矩」的指責，更是將族老們置于自家長輩的制高點上。
一瞬間，我的心頓時冷得像塊冰。
前日在相府，他還信誓旦旦在父親面前保證護我周全。
今日，卻配合著族老給我難堪。
好一個莽夫，這心思算計，哪里是莽，分明是。
我順勢依在他的臂彎，臉上綻開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
「夫君說的是。三叔公和大伯待小輩如此熱忱親厚，不拘俗禮，馮府家風如此淳樸率真，襄慧初來乍到，便覺如沐春風，格外溫暖呢。」
淳樸率真多用來形容孩，用在這兩個老匹夫上，便是明褒暗貶。
既全了他們的臉面，又暗指他們不懂規矩。
果然，三叔公和馮大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不待他們再開口，我輕輕擊掌兩下。
早已候在外面的侍們，端著蓋著紅綢的托盤魚貫而。
「初次拜見諸位尊長，媳婦無以為敬，只備了些京城時興的小玩意兒，聊表心意，還諸位長輩莫要嫌棄陋。」
我笑容得，目轉向馮延武，帶著恰到好的依賴。
「夫君，可否為妾引薦在座的叔伯兄弟們？也好讓襄慧一一奉上心意，周全禮數。」
對上我溫順依賴的眼神，馮延武面上的滿足和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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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一揮：「好說！」便摟著我，挨個介紹過去。
我隨著他的指引，一一屈膝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對每位被介紹的族親，后便有相應的侍上前，揭開托盤上的紅綢。
禮并非一味貴重，卻都按照對方的喜好，極盡巧思，顯出我這位新夫人不僅禮數周全，更心思細膩，對馮家上下得門清。
廳氣氛，在我的不聲間悄然發生扭轉。
方才那劍拔弩張的下馬威，仿佛從未發生。
13
一場認親宴，猶如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我心中的旖旎。
馮府雖無正經高堂，但這群族老，尤其是三叔公和大伯，在馮延武心中的分量，重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