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在腦海中將每個細節反復咀嚼——
是誰走的風聲,告者是誰,目的何在?
無論他如何推演,最終都無可避免地指向那個在族中一手遮天的老匹夫!
至于嫚姨娘,不過曇花一現,一顆用完就注定被丟棄的棋子。
馮延武言語間已暗示我妥善置。
我自然樂意效勞,以肺癆為由,連夜將哭鬧不休的嫚姨娘塞進轎子,送往我名下最偏遠的莊子「靜養」。
馮延武徹底忘此人,再尋機將轉移。
如此,此人便了我手中一張潛在的底牌。
若來日有個萬一,此人便是我的一層保障。
府中耳目眾多,我又將原本的兩個老實通房提了姨娘,月例銀子加了五兩,以示寬厚。
這番善后,落在馮延武眼中,便了我著孕肚,不辭辛勞為他保全面的鐵證。
更讓他深信不疑。若非我背后站著孔氏,這封「告信」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他待我的態度,眼可見地變得諂。
即便我懷六甲,他也夜夜宿在我房中,噓寒問暖。
這日,他目掃過我旁侍奉的含花,略帶疑。
「娘子邊常侍候的,似乎不是這位?」
我順著他的目,語氣帶著惋惜。
「夫君說的是苓月吧?那丫頭原是有幾分福氣的,妾想著子不便,便讓伺候您,也好替妾分憂。」
「誰知這丫頭是個沒福的,染了風寒,一病不起,如今還在將養。」
馮延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帶著幾分愧疚。
「娘子一片苦心,倒為夫慚愧,既是娘子的心人,病好了便抬作良妾吧。好生醫治,莫要虧待了。」
侍立一旁的含花適時開口。
「主子心慈,早請了最好的大夫,連用的藥材都是從私庫里拿的上等好藥,能得主子這般厚待,便是立時死了,奴婢們也心甘愿!」
我嗔怪地看了含花一眼:「就屬你甜。」
馮延武面上卻出現思忖。
府中人看個大夫,竟然還要開我的嫁妝私庫。
想到三叔公近日來的舉,他眼中出現寒一閃。
俗話說關起門來,各家過各家的日子。
這偌大的家業,也是時候松松了。
17
上蒼眷顧,我懷的雙生子,生產雖兇險,到底平安誕下兩個健康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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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有后,香火得續,這本是天大的喜事。
令人發笑的是,生產第二日,三叔公就遣人捧來兩張紅帖登門。
管家滿臉堆笑,說是三叔公特意請高人算了八字。
給兩位小公子取了極好的名字:一個磐榮,一個磐盛。
看似是好寓意,磐者,堅固也,榮和盛也是好詞。
可實則,磐對攀,分明是暗諷馮延武攀附了孔氏這門高枝兒,才換來今日繁榮昌盛。
二人本就存了芥,管他馮延武想不想得來其中涵。
只見他隨手將紅帖擲在一旁,抱著襁褓中的兒子,頭也沒回。
「回去告訴三叔公,孩兒的名字自有他的爹娘來取,不勞他老人家費心了。」
他抱著孩子來到我床前,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慧兒,你是馮家的大功臣,老大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令勛。」
「小的這個,我預備修書給岳父大人,請他老人家賜個名字,你看如何?」
看來,他終于想明白了。
與其親近那個倚老賣老、背后捅刀子的三叔公。
不如牢牢抱住孔府這顆參天大樹。
若能得父親賜名,便是孔氏對這兩個外孫的認可。
因著孩子的事,一來二去,紐帶也能更深些。
父親的回信很快到了,為老二賜名「令業」。
功勛令名,基業傳承,這兩個名字的分量,不言而喻。
自此,我再未提過半句中饋之事。
可剛一出月子,馮延武便親自捧著家令來了。
烏木匣子,赫然是馮府所有產業,房契地契,還有厚厚的賬冊。
馮延武是如何從老匹夫手中奪回中饋的,我并未刻意打聽。
一旦牽扯到本利益,什麼脈分、長輩臉面,撕破起來不過是一層遮布。
想來過程不會太面,也無甚溫可言。
他將匣子推到我面前:「娘子,府里上下一百余口,往后就托付給你了。」
我面上浮起恰到好的惶恐,心中的漣漪亦不停息。
原想他拿回管家權后,只給我宅中饋便可。
現在看他的意思,是讓我來做馮府外的掌舵人。
「這如何使得?妾一介婦人,管理宅稍可,怎能全權照管?」
話未說完,手已被他握住。
「你出相府名門,眼界心豈是尋常婦人可比。我是個人,這些瑣碎的經營之道,不給你,還能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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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懇切,目灼灼。
「你只管放手去做,萬事有我擔著!」
話已至此,我終究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妾便勉力一試,若有置不當,夫君可不能怪罪。」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婚前夕。
燭火氤氳的書房,存著父親對我為數不多的教導。
他說:「權力如同烈馬,庸人懼其野,智者方能馴服。」
那時,我尚參不父親的意思,只能模糊地說一句:「兒明白了。」
京城世家慣常將子困在后宅,其名曰「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