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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世代將門,仍存著輕視子的舊習。
可只要讓他看清我的價值,他照樣能放下臉面來請教。
這份顛復見的魄力,遠超那些墨守規的世家大族。
18
管家后,我并未大刀闊斧更換人手。
只命人搬來三年間的鋪面田莊賬冊,調齊歷年倉廩出細錄。
加之我從前讓底下人探查得出的蛛馬跡。
不到半載,便將所有賬目理順。
哪一埋的是三叔公的人,哪一埋的是馮大伯的人。
還有些許旁支嘍啰,只要不及核心,我便容其茍存。
三叔公的人得了吩咐,多次犯事,奉違。
無妨,我以利圖之,給底層伙計和佃戶提升待遇。
人心如水,自會流向滋養之。
無需我遣耳目,這些得了實惠之人,便了無聲的舌,將暗的勾當點滴匯我耳中。
做完這些,我又開始扶持馮大伯的人。
這二人私甚好,可那又怎樣,飯只有一碗,我給馮大伯而冷卻三叔公。
時日一久,猜忌自生。
盟友的冷落,遠比敵人的刀鋒更令人心寒。
漸漸地,馮大伯手下的油之輩,眼見在我手下做事賞罰分明,甚至給得更多,也收起心思,踏實辦起差來。
至此,我方不聲地將孔府心調教之人,或為掌柜,或為副手,嵌各要害。
前程系于忠誠,自會恪盡職守。
當然了,三叔公如何侵吞祖產,中飽私囊。
我都不經意地讓馮延武自己發現。
看著賬冊上目驚心的窟窿,再想起我用厚嫁妝默默填補虧空。
對三叔公的怒火,只會化作對我更深的倚重和依賴。
重節,我攜子省親。
時隔兩載,無需多言,我的努力雙親自會知曉。
母親捻著我為子繡的虎頭帽,贊其巧。
我順勢輕帽上虎睛,溫言道。
「聽聞容妃娘娘懷龍裔,母親下次宮,可否攜兒同往?」
「一則叩謝娘娘昔日恩賞,二則…也好將這頂『小虎帽』獻給未來的小殿下,討個吉利。」
母親握住我的手,含笑道:「難為你有這份心。」
我暗自松了口氣。
脈斬不斷羈縻,只要孔氏脈在一日。
我終能重新攪這盤死棋。
19
時隔三載,我隨母親進宮,見到了已為天子妃的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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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陳設奢華,流溢彩,墻上麻麻鑲嵌的夜明珠,恍若星河傾瀉。
我目不斜視,默然后退半步,跪地行叩拜大禮。
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了幾分昔日親昵。
「平吧。」
我起抬眸,華服珠冠下的長姐風華依舊,舉手投足間雍容華貴,更添上位者的氣度。
長姐只賜了母親座,我便恭謹侍立母親側,垂眸聽著那些滴水不的宮闈寒暄。
時辰將盡,母親起告退時,長姐的目方落在我上。
「三年未見,昔日總跟在我后的小丫頭,也為人母了。」
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一熱意倏地涌上眼眶,卻依規矩被我生生抑下。
再次深深叩首:「娘娘康健,福澤綿長,便是臣婦最大的心愿,孕中辛苦,萬珍重。」
良久,才聽得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音。
「嗯,有心了。」
隨母親步出那宮門,我仰頭著同樣被切割方塊的天空。
紅墻森森,恍如隔世。
當年我機關算盡,輸得一敗涂地。
可長姐呢?贏得的,不過是這方寸金籠,連一聲己話,都要裹上厚厚的腔。
八個月后,長姐誕下八皇子。
圣上老來得子,龍心大悅,長姐了貴妃,一時風頭無兩。
可孔府卻一反常態,閉門謝客。
父親更是以「黃河潰堤,黎民遭難」為由,捐出半數家產賑災。
為孔氏姻親,馮延武自然了京中炙手可熱的新貴。
昔日對他答不理的同僚,名帖禮如水般涌來。
瞬間平了這些年來強心底的不甘,連眉宇間都帶上了幾分輕揚。
他當值回來時,正逢我讓管家清點堆積如山的品,一一退回。
他眉頭一蹙,面上顯出不快。
「同僚們一片心意,娘子何苦推拒?倒顯得我們馮府不近人。」
我嘆了口氣,擺擺手讓眾人退下,隨手拿起手邊的禮。
錦緞包裹,里雕細琢,華異常。
「這份禮不可謂不貴重,可落在有心人眼中,添油加醋,要說是僭越,屆時,我們該如何自?」
馮延武臉上的不悅漸漸轉為思索,仍帶著一僥幸。
「娘子是否太過謹慎了些?」
我直視他雙眼,不再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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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想要的,是同僚一時的奉承吹捧,還是帝王永固的圣心?」
「孔府閉門謝客,這些心意遞不進去,才一腦兒涌到馮府門前。父親閉門謝客的深意,難道還不足以警醒夫君麼?」
話音剛落,馮延武如遭雷擊,眼中的浮躁瞬間褪去,顯示出幾分后怕。
他離開權力漩渦太久,一時竟忘了這富貴潑天背后潛藏的殺機。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半分猶疑。
「娘子思慮周全,就按你的意思辦,退回所有禮品,闔府上下,低調行事。」
20
我暗松一口氣。
到底是京中浸多年的武將,尚有一敏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