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用了半年便讓夫子們改了口,自此再也不說子如何能國子監讀書這樣的屁話了。
那時父皇都不曾這般夸過我,可父皇竟然夸他。
自他進了國子監,到的刁難不計其數。
只因我對他態度惡劣,旁人揣度我的心思,亦不待見他。
他總是獨來獨往,從不與人際,除了國子監發放的兩套服,永遠是那套漿洗得干干凈凈掉了的青衫。
他總是不卑不,影冷冷清清。
可他學識見解過人,一筆楷書更是端正凌厲,不似我們這樣的年歲該有的筆力。
慢慢圍著他的人便多了起來,他有了自己的際圈,待我越發冷淡了。
有時我問他三句,他連一句都懶怠回答。
十八那年他中了探花,本是狀元之才,只因生得好看,父皇便他做了探花。
十八歲的探花郎,歷朝歷代也沒幾個。
他一時間名震天下,彼時我已十九,依舊待字閨中。
誰也瞧不上,我的兩個妹皆已立了公主府且嫁了人,只我還游手好閑無所事事。
相夫教子那一套我實做不來,閨閣兒那一套我更是厭棄。
倒是父皇偶說起政事,我便滔滔不絕。
父皇看我時眉眼深深,總說不想養著養著便將我養了這個模樣。
這一年宮中卻接連發生了幾件大事。
太子好端端不知為何一病不起,他是皇后所出嫡子,亦是唯一。
病來得兇猛,只十余日人便沒了。
3
父皇震怒,派人查了月余,將牽扯其中的五個皇子一并發落了。
又將我大皇兄立做太子,約是太高興了,大皇兄喝水時就那樣被嗆死了。
此乃皇家辛,絕不外傳,對外只說是得了急病去的。
如此我父皇便不敢輕易立太子了。
到我父皇駕崩前,九個兒子余下了三個。
三個皇兄皆在各自封地,直至父皇駕崩時,卻將皇位傳給了最平庸無能且怕死的四皇兄。
如此可笑,可這就是命。
父皇去之前我求了他一件事兒,父皇允了,卻也付了我一件事兒。
彼時柳余供職于翰林院,父皇在去前給我完了婚,我嫁的便是柳余。
他娶了我,毀了一生前途。
父皇用他,換了我一個承諾,後來沒了柳余,那承諾我也未曾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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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他或是我的執念吧?
我不知為何,只知我想要的,從未有得不到的。
父皇說我殺伐之心過重,實則自私自利。
年時我不服氣,以我家世容貌,世間誰人能比?
我曾問過柳余,可愿做我夫君否?
他看我時的眼神我永不會忘,像聽了一則不可置信的笑話。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他本瞧不上我。
「公主說笑了,臣萬是配不上公主殿下的。」
那時他剛了翰林院,每日忙得不可開。
我雖囂張,翰林院的門是萬不敢輕易的。
只牽著馬在門口等他。
恰是秋日,翰林院門口的一棵楓樹暈紅如火。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去問一人能不能娶我。
所以直到死我也將那一刻完完整整地記在心上。
他出得門開,比我初見時不知長高了多。
一綠的服穿在他上,既清冷又好看。
只他不管多歲,上總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年氣。
那是心懷夢想時才有的生機,是手握命運時的朝氣蓬。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他,可我想讓他娶我,總是有些理由的吧!
他看見我便走了過來,不疾不徐,臉上表也未有變化,只躬行禮,了聲長公主。
「瑾之,同我走走吧!」
他應了,我沒帶人,只一個,便將手里的馬韁遞給了他,他什麼也沒說就接過去了,不聲不響跟在我的后。
我甩著馬鞭,同他走過繁華市井,走過人洶涌。
我認識他這許多年,他對著我時總是沉默的。
不論我說什麼,做什麼,似不能撼他半分。
「你知曉孟義伯麼?他求了我阿爹,想讓我阿爹給我同他的小兒子賜婚。」
我悄悄看他,他只嗯了一聲,臉上表毫未變。
「那孟真言與你是同窗,你覺得他如何?」
「他總跟在公主后,如何公主該是最清楚不過的。」
「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問你覺得如何。」
「聽聞他極好。」
他平鋪直敘,不摻雜任何個人,說的只是事實。
「嗯!可娶了本公主納妾怕是不能了,為了他日后幸福著想,本公主當機立斷地給拒了。」
4
我聲調約是帶了些快活同炫耀的吧?
他竟笑了,一笑起來,便更顯得年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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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配得上更好的。」
「我也如此覺得,我這樣的貌,這樣的智慧,區區一個孟真言,確實不足以匹配。」
「是。」
「瑾之,你愿意娶我麼?」
瑾之是他的字。
「公主說笑了,臣是萬萬配不上公主殿下的。」
「是配不上麼?只怕是不愿娶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他搖搖頭,是認了。
他竟這般認下了。
我從未被旁人拒絕過,亦從不曾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
一時間火氣似直沖到了臉上,不假思索地奪過他手里的馬韁上了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