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沖著他甩了一鞭,這一鞭使了全力,不知打到了哪里,聲音極響。
我惱怒,騎著馬頭也不回。
「柳瑾之,你莫要后悔。」
我咬牙切齒丟下了這幾個字。
想來想去,他瞧不上我,定然也是瞧上旁人了。
父皇怕人傷我,自我時便給我養了十個暗衛,們除了護我周全,多是替我打探消息。
我派了人出去,等了三日,等來的卻是一則晴天霹靂。
柳余他是有喜歡的人了,可他喜歡的不是人。
他自與一人相識相伴,到如今都已同床而眠了,且柳家上下皆已知曉此事。
他是家中老二,不必承繼香火,且柳家幾輩子就出了這樣一個讀書人,雖各有微詞,卻也拿他無法。
我震驚了數日,且病了一遭。
為了那天殺得無能為力,可我不信,世上那個郎君會不喜歡溫甜香的人,非要去喜歡邦邦的男人。
富貴人家也有許多人有這樣的癖好,豢養孌,可那也只是玩玩,從沒聽說誰不曾娶妻的。
不過一個男人,一個男人而已,我生就貌,父皇才給我起了傾城這樣的名字,且天下子誰有我讀書多?
我之智謀遠見,皇兄們亦不能及,我怎可能比不過一個男人?
我悄悄去看那男人。
天近冬日,下了第一場雪,鹽粒子般。
我站在柳余在京城租的院子外等著,他那點俸祿,可想而知租的院子該有多小。
那院門是鎖著的,聽聞那人原是個戲子,柳余贖了他后他便城西擺了個書畫攤子,每日申時才歸。
一個戲子,從何學會的字畫?
想想每日柳余是如何教他寫字畫畫的,兩人又是如何耳鬢廝磨的,我鬢角便突突直跳,疼得厲害。
等了不足半刻,那人便回來了,背上背了個框子,里面放著幾卷字畫,手里提著個籃子,籃子里放了一顆蘿卜同幾個饅頭。
他穿一舊灰,頭髮用一藍布條全部束在發頂。
那是個瘦弱的郎君,圓臉大眼,鼻尖翹,小巧卻殷紅,若不是他前平坦,誰會想到他會是個郎君?
他白得發,是天然的白,角微微翹著,天生帶笑。
他從我邊走過,我將那濃如蝶翼般的睫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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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的,竟是這樣一個男人麼?
呵!他同人有何分別?
5
我恍恍惚惚回了宮,那細碎的雪灑在了我的眼角,刺得眼睛生疼,不由自主地流下淚來。
宮墻深深,對旁人來說如同牢籠,對我來說卻是自長的家呀!
父皇已病了多日,我不敢擾他,我的阿娘早死了,偌大的皇宮,我竟無訴說心事。
多麼荒唐?
父皇總說生于帝王家,既是幸,亦是不幸。
既做了皇室中人,便不要盼平常百姓家的羈絆。
我問父皇他待我可真心?
父皇著我的發頂,說自是真心的,只因你是個孩兒。
那時我還小,可父皇的意思我明白。
一個孩兒,長大嫁人了也就是了,那皇位權利,全同我無關。
所以他才我,才像個真正的父親般待我。
可我的父皇如今也病了,若是這世上沒了他,我還有誰啊?
只父皇病了的消息傳出去沒幾日,我那遠在滇南的六皇兄淮王便反了。
滇南,多民族混居,百姓清苦,六皇兄這許多年都不曾回過京,在他的封地兢兢業業,誰知他這一反便勢如破竹,直取京城而來。
只他遇上了對手,封地在淮北的七皇兄。
七皇兄敗了六皇兄,六皇兄卻釜底薪將七皇兄的府邸圍了。
皇嫂放了一把火,將王府燒了,王府家眷老小無一生還。
七皇兄心灰意冷,見了父皇一面,竟出家做了和尚。
余下的只一個貪生怕死,平庸無能的四皇兄。
命運便是這般,既可笑又荒唐,偏生又不可抗拒。
四皇兄約從沒想過,他竟會撿這樣一個便宜吧?
這是個天大的便宜。
終究是個庸俗無能之輩,畏畏無半點一國之君的風度。
我瞧不上他,父皇自是瞧不上的。
父皇給了我半枚虎符,我看顧新皇,待皇太孫出世長,將那半枚虎符到真正能挑起一國重擔的明君手中。
他對新皇全然沒有半分要求,只求他勿要國。
我手里得半枚虎符,便是對他的震懾。
這是阿爹對我的偏。
他用若給我同柳余指婚,我便要守住這份承諾,只要我活著,便要守得江山安穩,若不遵守,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做了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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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父皇作為一國之君的無。
只我那時想的卻是,我何德何能啊?父皇只是無法了,病急投醫罷了!
我應了父皇,最終卻是自己了這江山萬里。
我也終將在一個風雪夜,死無全尸。
我想人不能擁有的太多,因為擁有的太多時,便會心無敬畏。
擁有的太多,永不會明白世上還有幾個字,事與愿違。
既不明白,又怎會接呢?
那時的我,只覺得我不能擁有的,旁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擁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