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執念,就是這執念,誤了我一生。
我執意嫁給柳余,毀了他的一生,毀了九郎的,亦毀了我自己的。
旁人問我悔不悔?
我定然要理直氣壯地說不悔。
可我心中好悔。
在我年華逝去,看慣了生離死別,到死也無一人真心待我時,我便悔了的。
我悔了。
可不知要說給誰聽,又有誰愿意聽?
若是可以,我愿從不曾遇見柳余,即便遇見,也是在朝堂上的驚鴻一瞥。
自此相忘于江湖,他不畏世人眼,一生只一個九郎。
我聽說時嘆一句,原真從來與是男是無關啊!
自此我便悟了,一生只一人也就夠了。
可我終究嫁給了他,毀了他。
6
因著父皇病重,我們的婚事并未大大辦。
一國公主下嫁,且婚后住的是公主府。
我的封地在汴京,父皇將最富庶之地給了我。
我在汴京扎下了,柳余做了駙馬,一生再不可能做。
我當初用九郎的命脅迫他娶我,他雖娶了我,卻從不曾我。
多時一人坐在房前看書,看見我只當不曾看見。
他這樣冷淡,可不知為何我會那樣喜歡看他。
我能一整天什麼都不做,只坐在他對面看他。
我同他說話,他從不應我,連看我一眼都不愿。
有時我會生出極荒唐的想法來,便乘著他不注意親在他抿的上。
原來他的并不像看起來那般冰涼冷漠,竟然是的,甜的。
每每此時,他便憤異常,用那又甜又的說出許多刻薄難聽的話來。
我何時被人這樣辱過,便也學著他的樣子,說些更刻薄的話來,直到將他氣得無話可說。
我心中不知多憾無去說。
他不喜歡我也是可以的,至他喜歡的是人也是好的呀!
他喜歡的是人,我還能努力一下。
在人里我不算丑的,且我既有權勢,又有錢,同比一場我不定會贏呢?
可我尋過一個短袖了一生的人問過,喜歡男人的男人,是不會喜歡人的。
我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變個男人的呀!
自此我平日里便做男人的裝束,柳余看著我,眉頭簇了又簇。
終有一日,他同我說:「你不適合這樣的裝扮。」
我低頭看看自己波濤洶涌的脯,是,我確實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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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不了日日裹的苦,即便是為了柳余,我也吃不了那樣的苦。
我只能自苦著,在他面前還有裝出一副快樂無憂的模樣來。
我問他為何會將「余」字做名?
他說家里窮,他阿爹只盼著家中有余糧余錢。
我歪著頭問他:「給你取了這樣的名字后,就真的有余糧余錢了麼?」
那是他第一次那般對著我笑,春般耀眼奪目。
「是,後來便有了,姑母捎了銀子回來。生下了一個極貴重的娘,因著那娘,我們才活了下來。」
我忽然紅了臉,原我在他心里,也是個貴重的娘啊!
父皇去了三年,待第四年春日,我辦了賞花宴,汴京城中有些頭臉的人家皆來了。
那場春日宴啊,是那般盛大繁華。
可後來想一想,就是在那日,便埋下了我同柳余終生也不可能在一起的伏筆。
那日不知是誰家的夫人,帶著家里的兩個娘來參加宴會。
其中一個,同那九郎是那般像。
自我嫁了柳余,我便使人給了九郎一筆銀錢,讓他走了。
只聽聞他走了,這三年再不曾有過他的消息,柳余也從未問起過,九郎便只是一個時不時冒出來讓我意難平的男人罷了!
或是我盯著那娘看得太久,那夫人便笑著同我說道:「公主,是我這孩兒有何不妥麼?只時走失過,才尋來不幾年,若是規矩上有疏,還請您擔待。」
我沉默著搖搖頭,規矩無有疏,只同一個人太像了。
無一不像,又無一像。
說不上來,那種像不刻意,可那種不像又太刻意。
直到在花園看見了柳余,那失魂落魄的模樣,我才確定就是那不知去的九郎。
兩人遠遠著,似要站石頭般。
我恍恍惚惚看著,心中不知在想什麼,一時氣憤,一時傷。
原我這些年在他眼前跳梁小丑般折騰,他不知是如何看我笑話的。
他曾租了個房子,同一個娘住在一。
為了同他在一起,連束這樣的苦楚都得呀!
7
我想這一切真像一場笑話呀!
是我太過自負,看著了男裝便以為是個男人,該查得更詳盡就好了。
原他是喜歡人的呀!只他不喜歡我罷了!
我用了三年,將自己變了一場笑話,可我的自尊不允許我就這樣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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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呢?
若是當年,若是當年我就此罷手了,或許吧,我同柳余,還能有後來。
柳余那樣的人,既娶了我,即便在舊難忘,他也不會再去招惹九郎的。
他不忍,不忍耽擱了九郎一生,在知道他什麼也給不了的時候。
他亦不舍得。
我開始一宿又一宿的失眠,夜夜提著酒壺在府里晃。
醉了酒便躺在屋檐上哭,披頭散發不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