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余來尋我,我便指著天上的月亮問他:「天上的明月就在你眼前,你為何不摘?」
他了我眼角的淚,將我蓬的頭髮理順了,輕輕別在耳后。
「臣總是要摘的。」
「可那月亮不總在那。」
「臣知曉,總在那等著的。」
「我若圓了你的念想,你會不會待我好些?我字寫得亦是很好的,策論我都寫的。你不是做麼?我去同皇兄說,還你回翰林院供職好不好?瑾之,我們好好過日子好麼?」
「好。」
待酒醒了,我以為這些事兒只是不可得的一場夢。
我親自去了九郎家,或并不九郎,當年走失,被買進了戲團,的師傅給取名小九,因自學得武生,便慢慢被做九郎了。
我說要將納進公主府給駙馬做妾,阿爹阿娘自是不愿的。
我都不用以勢人,因為小九著柳余,自會想法子進了公主府的呀!
過了不幾日,一頂轎子將小九抬進了公主府。
那夜我親自給柳余端了一碗藥,待藥發作時,他滿頭是汗地啞著嗓子問我,為何要如此。
「為何呢?你,也你,讓你們在一起不好麼?」
我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拂過他修長的脖頸,扯開了他單薄的衫。
「傾城……」
這是我認識他這許多年里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他手握住我作的手。
他的手心灼熱,燙得我一個激靈。
「傾城,你放小九走吧!我們好好過日子可好?」
他聲說道。
我垂著眼睛不看他,他要同我好好過日子麼?
可這也是因著憐惜旁人,我才不稀罕呢!
那夜我將自己的第一次給了他,在給他納了小九的那一夜,我把自己給了他。
我第二日便尋了偏僻的院子,讓他同小九住了進去。
雖暫時不得自由,且他們過日子去吧!
我也不再是原來的趙傾城了,我養了許許多多的男寵,個個都是年輕好看的郎君。
關于我的傳言各式各樣,我早不在乎了。
甚至有傳言說我將駙馬給閹了,駙馬麼!
我都很久不曾見了,我尋歡作樂,日日過得開懷,似早將柳余給忘了。
我尋了皇兄,著他改了祖宗禮法,讓柳余照舊回了翰林院供職,又將小九送進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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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到這般大,從未曾做過這樣的事兒,連自己都了。
或許吧!或許再過幾年,我就真的能放下了,到時我便同他和離了,此生再也不見。
彼時我那只喜歡求長生不老的兄長定下了太子,他將太子使來見我。
那時他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兒,可已有了一國之君的氣度同見識。
我那一無是的皇兄,竟然能生出這樣的孩兒。
呵!這便是天意麼?
那時我還想要遵守同父皇的約定的。
可我天生又有些反骨,即便是天意,也要將那孩兒折騰一番的。
我在朝中是有些勢力的,一則是因為皇兄毫無建樹,一則因為我手中有一半虎符。
有人想倚著我平步青云,我恰覺得無聊。
于是一拍即合,行事起來便更是無所顧忌。
8
只一日,我剛起,京城來了消息,柳余好端端的便病重了。
來的人磕磕,卻說得不甚清楚。
我發也來不及梳,一路不曾歇息半刻,就那樣披頭散發地進了京。
院里靜悄悄的,只剩下噗嗖嗖落雪的聲音。
我已很久很久不曾見那人了,他就安靜地在床上躺著,睜著清凌凌一雙桃花眼,見我進去,眼珠微微了。
口的傷已包扎過了,可依舊滲出了一片鮮紅來。
我驚覺他已白了鬢髮,眼角亦生了皺紋,他還比我小一歲的。
我們原已經老了呀!
我這一折騰,竟然把我們都給折騰老了。
我坐在床邊垂頭看他,散著地發落在他單薄瘦削的肩頭。
想說些嘲諷的話來,可那些話卻梗在頭,怎麼也說不出口來。
我想說你不是麼?怎得到頭來殺你的卻是呢?
「你看,如今你終是如愿了!論人心算計,誰比得過你?」
他吃力地抬起胳膊,將我散落的發別在耳后。
聲音竟帶著些微的笑意。
郎中說他傷了心肺,活不過今夜了。
他要死了,才愿意帶著笑同我說句話。
「我從沒想過要你們死。」
「那夜你同我在一起時,就讓小九隔著一道簾子看著,你在心里種下了魔鬼的種子,又長久地將我們關在一,你知道我早就不是我了,知道我們終會互生怨懟……」
「瑾之,我從未那般想過,我那日那般,只是心中不分,我若真要你們死,又何必放你們離開呢?你做著喜歡做的事,旁是伴著的是你的人。既你,又怎舍得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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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他用冰涼的指尖輕我的眉頭眼尾,角慢慢揚起來。
「是,我總以為自己最是聰明伶俐,卻原是我錯了。我就該將你綁在我邊,寸步不離地守著才好。」
我將耳朵輕輕在他口,那顆心還是跳的,只他已全冰涼,只余下了口那團熱氣。
已然遲了,他能熬到現在不死,已是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