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醫的是活人,從來不是死人。
我眼角的淚浸了他的衫,他似覺到了,用冰涼的手指抬起我的下。
「莫要哭了,我自多病,只遲早有這一日的,你別怨小九吧!這半生,亦是諸多不易。」
「是,我不殺就是了,可能還我一個好端端的瑾之麼?」
我已說不下去,手捂住眼睛,我最不愿在他眼前示弱的,可沒法子,那眼淚不聽我的,順著我的指往下落。
「都是我的錯,既誤了你,又誤了,傾城,莫哭,莫哭了……」
他眼中的慢慢淡了,那手指一片羽般垂下,那日,他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去了。
他說傾城,我太疼了,我們便死生不復相見吧!
小九瘋了,著腳在院中唱戲,戲腔婉轉,唱的竟是花旦。
我并不很悲傷,畢竟只是一個不我的男人去了。
只他說死生不復相見。
「柳瑾之,你到死也要看我的笑話麼?為何不再等等呢?等我梳洗罷了,收拾得妥妥當當再來見你,如今這般披頭散發的像什麼樣子?只你怕要失了,死生不復相見定然是不能了,你是要同我葬在一的,你慢些走,我總是能追上你的。」
我親自將他埋在了只有我知曉的地方,小九還在那院里住著。
既瘋了,就這樣一直瘋著吧!死了豈不是便宜了?
我每晚都做夢,夢里總重復著我同柳余的那一晚。
他額角的汗滴在我口,我似還能那炙熱滾燙。
他里喃喃念著我的名字,薄落在我眼角,他說:「傾城,別哭,別哭,我也疼。」
那時分明,分明他是我的樣子呀!
他分明是我的樣子。
如若不是我親手給他灌下的藥,我就要信以為真了,原他是著我的。
可那人,終究是沒了呀!
9
我從各搜尋著同他相似的年,不論眼角眉梢,只要有一相像的,我皆帶回府中。
我不斷地重復著那晚,可沒有一個人像他,也不可能像他。
我的,我的癡念,慢慢變了味道。
我心中壑難平,忽然起了權力。
起了將所有人玩弄于掌間的㊙️。
我背棄了對父皇發過的誓言,亦忘了那許多年里讀過的書,柳余走了,似將我僅有的道德人皆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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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未知的事帶給我的刺激,我蓄養了一大批謀士。
我并不想做什麼九五至尊,只想做這世間的最強者。
許是我的心早已一片荒蕪了吧?
總要做些什麼,好證明趙傾城還活著。
不過一個不我的人,一個曾將我玩弄于掌之間的男人,沒有了他,我不還好好地活著麼?
執念一旦開始,便是山呼海嘯般,能瞬間將人淹沒。
我本甚出汴京的,可自那年后,我在京城與汴京間不斷游走。
太子離京已有數載,皇帝整日煉丹求藥,我在朝中的影響越來越大。
那年瓊林宴,我遇見了年的溫肅。
年歲同我初遇柳余時差不多,他也是狀元郎,他同柳余生得那樣像,特別是那雙眼睛,雖極力裝出溫潤親近來,可明明又那般冷漠。
他是太子的知己好友,接太子回京的聲音漸勝,他恰巧沒什麼基,我又恰巧看中了他。
我從未見過像溫肅這般能忍耐的年,畢竟是氣方剛的年歲,喂了烈藥,將他綁著,我便守在一旁看著。
他只蜷在地上,我怕他咬舌了,人用布塞進他的里。
他只抖著,上水洗了般,卻依舊一聲不吭地忍耐著。
從那時起我就知曉了,他不是個普通的郎君。
他誓死不從,直到我說你怕還不知,你家中的妹,還一人流落在外呢!
我從未見他哭過,可那日,他哭了,流著淚應下了我。
那雙桃花眼里燃著熊熊烈火,又藏著數不清的屈辱憾。
文人麼,將風骨看得比命更重,他不怕死,可他為了救他的家人,屈服于我。
他是個有有,有夢想亦有的郎君。
我已上了年歲,對男之事早已看淡了。
只不知為何,對上他那雙眼睛,便總也忍不住生出那許許多多的來。
我知曉,我將對柳余的,對柳余的恨,對柳余而不得的念,全投在了他上。
誰他們那般像呢?
他越是冷淡,便越是像他。
他同柳余一樣,閑時便倚在窗口讀書。
微微垂首,脖頸修長好看,只一個側,也是一幅畫兒了。
我飲酒,他坐在窗前看書,我在廊下擺了酒看他,誰也不讓跟著,只我一個人,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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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就起風了,風掀起他的書頁,他微微轉頭,便看向了院中的我。
「瑾之,你每日都看同一本書有什麼意思啊?」
「你怎知我日日看的同一本?」
「我日日瞧著你,自是知曉的呀!」
他垂著頭一聲不吭,哐地一聲放下了窗,便再也不理會我了。
窗里的人已不是柳余,廊下的人也早已是個老婦人。
10
我因貌被父皇賜名傾城,可再的容又如何?終究抵擋不過歲月,終究也沒能得到一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