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復又躺下,睜眼看著天青的窗幔。
約是酒喝多了,我記已然不大好了。
有時候想起什麼,待想說時又忘了。
對了,我要去京城了,日后就在京城待著,不回來了。
我心里盤算著要帶走的東西,還有要帶去的人。
「再過幾月,你便隨我京去吧!」
許久不見答復,我轉頭去看,只一個即便睡著也依舊端正的清瘦背影。
他不曾睡著,只是不愿同我說話。
或是年歲大了,我脾氣已不如以往大了?
想一想每每他咬他掐他,他上從沒好利落過的傷口,我忍不住嘆氣。
不知為何,看他即便喝了烈藥也依然清明冷淡的眼神,我便忍不住要那般對他。
我想將那冷漠撕碎,想讓那雙眼里只余下我。
我知曉,我將他當了誰。
他若是懂得求饒便好了,可他從不求我。
白日我邊總會圍著四五個郎君,給我打扇喂水,只他,每到這樣的時候便遠遠站著,微微垂著頭。
從我的方向看過去,便能看見他揚起的角。
他在發呆,只不知想的是誰。
他這樣一個年郎君,眼里心里裝了一個人。
他同當年的我那般像,本是冷淡的子,可因為心里有了誰,便溫起來了。
世上所有的事都可以偽裝,唯獨時,因為萬般小心在意,總會出些許破綻。
「你可是有喜歡的娘了?是什麼模樣的?好不好看?有一次游船,我看你盯著橋上看,莫非那娘亦在橋上看你?」
那端正的脊背忽悠得僵了幾分,我只是隨口說一說,看來那日那娘確實是在的呀!
只不知看著溫肅在我下,心里又是如何?
「殿下想多了,并沒有那樣的人。」
他清冷說道。
「有便有吧!我又不曾說什麼,只你需記住,莫要陷得太深了,你的份,雖不說,總要嫌棄的。」
我惡劣地抿著笑了。
看他更加繃的肩頭,心里似松快起來了。
不論多麼矜貴冷漠的人,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會小心翼翼,總怕覺得自己不夠好。
溫肅這樣的子,聽了我這樣的話,不知又要輾轉反側幾日。
他太聰明了,定然比旁人想得更多。
正如我所想,他第二日便有了黑眼圈,神恍惚,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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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足了惡趣味,放了他一日假。
我也并不是日日都閑著的,府中的謀士亦不是白養的。
說起治國之道,他們能說幾日都不累,我將好的挑揀著用了。
我辦了學,免了束脩,愿意去讀書的娘去讀書。
很多人不滿意,可不滿意又如何?他們終得聽我的。
我想得很簡單,只有讀書才能開智,只有開智了才知道自己要什麼。
生而為人,本就不易。
生而為人,更是大不易。
連我這樣的份都覺得不易,更何況人呢?
我做什麼都不大認真,唯獨這件事兒,從頭到尾都是自己親自參與。
14
溫肅去得早,回的卻是晚的,我招了他兩次,伺候他的小廝皆說還未歸。
我散了發,梳洗罷了靠在床頭讀書。
今夜伺候的是個剛進府的郎君,他父親有求于我,便將他送與了我。
他才十五六的模樣,青得如同春日的杏子。
戰戰兢兢跪在床邊看著我,我若是有孩兒,也該有十來歲了吧?
我忽就沒了興致。
「你下去吧!」
我他下去,他不僅沒走,卻抖抖索索起了服。
真的還只是個的年,膛白皙單薄,又能擔得起什麼?
我起他的下看他,一雙圓眼里蓄滿了淚。
「為何不走?」
「我阿爹說了,定然要討得公主歡喜,若是公主將我送了回去,便我去死。」
他悲戚道。
說著,那淚就流了滿臉。
這樣狠心的父親,也是有的。
「我不送你回去,你下去歇息去吧!」
我人將他帶了下去。
又去傳溫肅,他卻回來了。
晨間的郁一掃而空,臉上泛著和的。
我開始好奇起來,喜歡的娘是個什麼模樣。
我將才那個小年的事兒說了,問他該當如何。
他凝神思索了片刻。
「此事不該問我,殿下覺得該當如何,便如何吧!」
我笑了笑,他雖不說,卻將我的脾揣徹了。
第二日我便將那年的爹尋了個由頭給宰了,賣子求榮之人,誰敢大用?
自此后我便不再招溫肅侍寢,他來也只是說說話。
過些時日便讓他出去一趟。
我對那個娘充滿了好奇,便生出了親自去瞧一瞧的心思。
那日晌午溫肅便出了府,他剛走,我便帶了兩個人悄悄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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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很悄悄,我不怕他知曉。
那是間餛飩鋪子,看牌匾我便知那是溫肅寫的。
那鋪子的對面便是家茶樓,我就在那二樓瞧著。
窗戶開著,能將那小小的鋪子同后院看得清清楚楚。
照看鋪子的是個娘,梳著條又長又的辮子。
我朝甚有娘將頭髮這樣編的,很白,我自愧弗如。
我從未見過比更笑的娘了,走路輕快,那辮子便來回晃著,髮尾都泛著一層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