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宮廷桌遊——握槊何以為盛唐新風尚
夜籠罩大明宮,層層帷賬下,宮燈宛若群星,長安的夜空卻顯得更加靜謐。宮牆高聳,琉璃瓦反著點點燭。從太池面上拂過來的微風帶著水汽,吹宮道兩旁的宮燈,火焰忽明忽暗,似乎連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今夜的一場遊戲。
唐玄宗李隆基著輕裘,緩緩步華清殿。玉階之下,數十宮垂首侍立,袖垂地,似蓮花在夜中沉默盛放。殿門開,香霧縹緲,裡傳來銀鈴般的笑聲與脆響,那是骰子落盤的聲音。
楊玉環正坐于棋案前,指尖纖細,隨意拈起三枚象牙骰子,輕輕一擲,清脆聲響隨之四散。棋盤上黑白馬頭棋子錯落有致,排列一道道關隘。抬眼,與步殿中的玄宗對視,眼波流轉,恍若春水漾。
「陛下今夜來得稍遲,妾已等候多時。」的聲音宛如簫聲輕揚,帶著調笑與嗔。
玄宗角含笑,卸下日間帝王的莊嚴與威勢,只是上前坐下,手拈起一枚黑馬棋,置于棋盤。棋聲未響,心意已。
骰子滾,棋子移,黑白對陣,彼此攻防。殿外秋蟲的鳴聲,與骰子翻滾的脆響織在一起,為盛唐深夜裡獨有的樂章。
初時,玄宗只是隨興,將握槊當作宮中消遣。但隨著一局又一局推進,他發現自己逐漸無法自拔。這種遊戲不同于單純的投骰,棋盤上的每一步都蘊藏變數。骰子定數,卻也能因選擇不同而有千百路徑。勝負間只在轉瞬,既需心智,又仰運氣。
他到前所未有的㊙️,那是權力之外的挑戰。朝政上,他一言九鼎,群臣噤若寒蟬。但在這棋局之上,他也可能因一步之差而陷敗局,被迫承認自己的失誤。這種「輸」竟令他上癮,因為每一次輸,都能換來貴妃含笑的一瞥,或是安的幾句。
「陛下此步若換作直衝,或許更佳。」楊玉環聲提醒,卻並不急于進,反倒留下隙,引君上心難耐。
玄宗哈哈大笑,心底卻暗暗咬牙:此局務必翻盤。
棋局之外,愫纏繞。不僅僅是與他對弈的子,更似是與他同立于一場戰場的伴。的眼神既似挑釁,又似引。骰子落下的那一刻,仿佛也在宣告:這一擲,連同權勢、與命運一併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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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握槊了玄宗日不可缺的嗜好。白日裡,他或許仍會召見群臣,理政務,但往往未等退朝,心思早已飛到宮闈深。他知道,楊氏正于棋案前候他,那份期待比千軍萬馬還能牽帝心。
宮燈照耀下,楊玉環纖手再度輕擲,骰子滾如珠玉翻飛,最終穩穩停在棋盤邊緣。三枚骰子加起來正好六點,莞爾一笑,將白馬直衝而出,黑白之間立刻僵持不下。玄宗凝視棋局,眉頭鎖,竟似在沙場調兵布陣一般。
“卿家這一著,好生狠辣。”玄宗低聲道。
“妾豈敢與陛下爭鋒?只是隨手一落。”玉環巧笑倩兮,將鬢邊青撥到耳後,眉梢眼角,盡是。
玄宗心頭一熱,卻仍裝作鎮定,沉片刻後落子。黑馬橫衝直撞,頓時化解危局。他心裡暗暗得意,抬眼看,只見玉環角微翹,那一抹笑意竟更似是早有預料。
這一夜,他們對弈至子夜,棋盤上輸贏不止,卻無人真計較勝負。等到燭火燃盡一半,宮們早已屏息不敢打擾。玄宗終于放下棋子,長歎一聲:“若天下之事,皆如此盤棋,可隨心而轉,便是極好。”
玉環側倚他懷中,聲音輕:“天下之事或許復雜,但陛下掌握大權,與棋局又有何異?只是……棋盤再大,總也要有人與陛下一同對弈,否則便失了趣味。”
玄宗聽得心頭微震,忍不住收手臂。的話不僅僅是,還帶著幾分深意。帝王再強,也需有人相伴。便是這盤棋上與他對弈的唯一人。
這樣的夜晚,很快為習慣。幾日不見骰聲,玄宗竟覺心神不寧。大明宮外,宮人們皆知,若取悅聖心,便需悉這盤骰棋。
果然不久之後,後宮之中便暗湧。昭容、婕妤們各自召集宮,苦心鑽研棋法。有的甚至暗中求助于博弈高手,設計新棋譜,只為在某日能獲召進殿,與陛下一局,博取一笑。
一次花園夜宴,玄宗興致,命眾妃各自出手對弈。嬪妃們一時間爭相展示,骰聲不斷,笑語盈耳。有人機智靈活,得玄宗連聲稱讚;有人手足無措,棋未半盤便敗下陣來,只得含退下。那一夜,宮中眾妃輸贏之外,更輸得是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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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與近臣也被捲其中。某次玄宗召開小型宴會,酒過三巡,忽然笑道:“朝事繁冗,不若與卿等博一局解悶。”眾臣面面相覷,卻不敢推辭。于是棋盤鋪展于金鑾殿上,帝王與大臣同坐案前。
骰子落下的聲音,過了竹樂曲。大臣們額上見汗,誰敢輕易勝過陛下?誰又敢太過失誤?這一局下來,玄宗贏得暢快,大笑之聲震殿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