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在輸贏之間,得到的是尊嚴與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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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久,朝臣們也到這場風的影響。
有次,玄宗在勤政樓議事,忽然神思恍惚。面對邊塞告急的奏報,他聽得心不在焉,待散朝之後,竟立即召來楊玉環,直言:「此等邊事煩心,不如與卿下一局,解解悶罷。」
宦在旁伺候,心知帝王已漸沉迷,卻不敢多言。反倒有幾位善于揣聖意的近臣,開始在奏對中以「棋局」比喻國政,企圖投其所好。
「陛下,如邊防之事,正似握槊之局,若不早布馬頭,則敵必乘隙而。」
玄宗聞之,哈哈大笑,連稱「妙哉」。自此,棋局之語頻頻出現在奏疏之間,竟漸漸了一種政治修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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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後宮,楊玉環的地位越發穩固。
深知,單憑棋藝尚不足以長久,于是開始將棋局融日常。每逢節慶,會親手繪製新樣棋譜,邀玄宗試玩;每逢宮宴,會在眾人面前輕巧落子,贏得一片讚歎。
有一次,玄宗暗中觀察,見與幾名嬪妃對弈,步步為營,卻又不失大方。即便對手出招笨,也能從容應對,笑語嫻然。玄宗看得神,心中暗想:此不僅能與朕同局,亦能鎮得住後宮百態。
于是,他愈發倚重楊玉環。
漸漸地,每一場棋局,不再僅僅是遊戲,而了宮廷裡的「權力儀式」。只要楊玉環在座,整個後宮的秩序便圍繞而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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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盛寵之下,也埋下了憂。
太子李瑛早已心懷不滿。父皇寵妃與弟媳之間曖昧漸深,傳言四起,他既憂地位不保,又恨心思難言。壽王李琩則更顯局促,雖是名義上的夫君,卻逐漸淪為棋局之外的邊角,無人再問。
宮牆高深,笑語嫋嫋,但在骰聲之下,暗已經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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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落下,楊玉環微微一笑。知道,每一次擲出,不僅決定了棋局的輸贏,也牽著盛唐的命運。
而唐玄宗,正沉醉于這一聲聲清脆的叮噹之中,未曾察覺,他所沉迷的,不僅是遊戲,還有一場無形的權力與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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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三部分)
自那年偶遇棋局以來,唐玄宗與楊玉環之間的誼,日漸深厚。不再只是壽王妃,而為帝王每夜必召的伴。
最初,宮中尚有人竊竊私語,認為這僅是聖上一時新寵。然而日子一長,眾人發覺事並非如此。因為楊玉環的地位,並不僅憑借容,而是憑借那張棋盤。
每逢夜晚,無論天寒暑熱,玄宗總要命人設案,棋盤擺好,骰子備齊。楊玉環款步殿,輕輕一笑,整個宮室便似亮了三分。骰聲叮噹,棋子翻飛,玄宗神專注,往往忘卻了政務與煩憂。
而後宮嬪妃,也已將「能否與聖上同局」視為至高榮寵。能坐在棋案旁,不論輸贏,皆是莫大榮耀。然則,這份榮耀幾乎被楊玉環獨攬。因為玄宗偏的靈,偏在棋局裡的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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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亦漸漸其影響。
有大臣上疏,言辭激切,卻被玄宗隨手擱下,只因正思索昨夜的一步妙棋。另有近臣善于逢迎,于奏對時以棋局比喻政事,玄宗聽後龍大悅,連賞數人。自此,朝臣們無不窺伺棋理,唯恐言語間不合聖心。
這一風氣,迅速擴散。
在宮外,市井百姓爭相仿效。酒肆茶館裡,常有人自製棋盤,模仿宮中盛事。坊間甚至流傳「貴妃棋譜」,號稱依樣演練,便能得人青睞。
整個長安城,骰聲不絕,宛如盛世歡樂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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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環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某年春日,華清池邊,玄宗與楊玉環同遊。池水氤氳,桃花飄落。玄宗忽然笑道:「昔日武惠妃,常伴朕于棋局。今卿亦能如此,與朕深意篤。朕封卿為貴妃,以昭天下。」
此言一出,滿朝震。
自此,楊玉環名正言順,登上貴妃之位。後宮三千,皆不得與之爭鋒。不僅以絕世姿容立于九重之巔,更以棋局之,繫住帝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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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從此達到極盛。
每逢盛宴,必有「前對弈」。玄宗與貴妃並坐,眾臣環立。骰聲叮噹,宮屏息,宦凝神,群臣甚至暗暗記錄棋步,期從中尋得帝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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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玄宗落敗,心中微悶。楊貴妃卻盈盈一笑,跪奉上玉盞:「陛下輸得一局,又何妨?國運昌盛,萬邦來朝,此乃天大勝局。妾今日贏棋,也不過是替陛下消去一分煩惱罷了。」
玄宗聽罷,心頭舒展,哈哈大笑,當場賞賜。群臣在下,無不稱頌貴妃「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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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盛極必衰的伏筆,已悄然埋下。
玄宗沉迷棋局,政事日益懈怠。邊關告急之報時常被延誤,朝中佞得勢,卻人敢直諫。因為他們知道,此刻聖心只繫于棋案,而不在天下。
骰聲雖脆,卻掩不住邊疆的戰馬嘶鳴。棋局雖樂,卻難遮百姓的疾苦。
在這表面歡樂、實則空虛的盛世裡,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每一次對弈,都像是在為盛唐譜寫最後的華麗篇章。
而他們未曾察覺,這場聲聲叮噹的棋局,已與整個帝國的命運,相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