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阿姐的對話，也常常換了我。
「阿言今天還覺得不好嗎？」
「我上次還答應和一起出去玩秋千的，沒關系，我下次帶去游湖，還說想看看大雁呢。」
「我給帶了好多宮里的糖和糕點，你記得拿給。」
周澤野從來都不知道我以心頭藥，換阿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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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心思細膩，從前病弱，自是時時自卑，不敢慕。
何況是周澤野這樣家世顯赫，熱烈張揚的年。
等到漸漸好了。
卻親眼看著周澤野的關注漸漸從這里，轉到了我這里。
難說不心酸。
阿姐還是將那些話如實轉告給我。
送我出去和他玩時，也會給我畫上最的妝，含著淚笑我：
「我們家阿言早就是大姑娘了啊，涂完口脂就是京城中最好看的姑娘。」
拇指挲我的側臉，我得直起脖子，低低的笑。
……
和阿爺也多了很多爭吵。
「阿言是為了我才變這樣，你要我眼睜睜看著臨死前失去兩相悅的心上人嗎？」
「本來自由，到底是為了誰才變這樣的？！」
「我也絕不允許阿言最后去莊上自生自滅，是我的親妹妹！」
我偶爾聽見，總會蜷在床的角落里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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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爺滔天的恨意也會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偃旗息鼓。
那雙總是含了冷漠的眼，在及與他相像，卻又極其虛弱的神態時也會和半分。
他每次吵完都會去祠堂坐上很久，一遍遍拭妻的木牌自言自語。
很久以后，阿爺嘆息般扭頭：
「罷了。」
11
阿爺之后對我也很寬容了。
允許我和阿姐一起坐上飯桌，親手煮的紅豆粥也會帶出我的一份。
阿姐每次都很高興，牽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講很多話。
多是關于未來。
阿姐從前不講的，因為病重不知何許魂歸地府。
我現在也不講了，只聽著阿姐講。
「阿言以后也能坐在阿爺邊，過年肯定會有一份禮。阿姐啊，就同阿言一起出去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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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我們還要一起上學堂，阿言不會的，我都一字字教給你。」
「以后阿言婚，阿姐就做你娘家人，為你撐一輩子的腰，不準別人說一句不是。」
我輕輕點頭，笑得很開心。
阿姐，果然是頂頂好的阿姐！
回首，雪撲簌簌從房檐落下，我眨了眨眼睛。
原來，已經冬天了啊。
快要除夕了。
12
除夕當日辦置得相當熱鬧。
小廝和丫鬟穿了火紅的服跑來跑去，春聯，掛紅燈籠。
我被挖了最后一次心頭。
這次竟然疼得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阿姐應該聽到了我讓下人傳的口信，以為我去找周澤野，今夜不會再尋我了。
我本想回到破廟等阿娘來接我的。
可實在疼得沒力氣了，又不記得路。
我只能找到從前阿姐救起我的地方。
倒在那兒。
小小的，蜷在那兒。
無人在意，無人得知。
我小心的攏起袖，斂在自己周，省得到時再給人添麻煩。
據說狗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就會離開人群悄悄找個地方合上眼睛。
或許，廟里那個上了年紀的野狗也會這樣吧。
「咳咳咳！」
我又忍不住吐出一大口。
鮮紅映在雪地里，讓我無端想起阿娘手腕蔓延出那一片。
自從病弱，我就越來越經常想起阿娘了。
可能是知道，這里從來不是我的歸宿，也不是屬于自己的家。
都說我傻。
其實阿言一點都不傻。
知道阿姐對我好，也知道阿爺好討厭我。
阿姐對我好，是因為我為藥嗎？
郎君對我好，是因為要接近阿姐嗎？
阿言不懂。
是非對錯，其實也不需要那麼清楚的。
我只知道，他們對我好就夠了。
我也知道，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更適合我做阿姐的藥引子了。
阿姐有人疼，郎君有人疼。
們都是被期待留下來的那個。
阿言呢？
阿言也有人疼。
阿姐疼阿言。
所以阿言真的很開心阿姐能夠歲歲安康。
我將長命鎖留在了阿姐邊，阿言到不了長命百歲了。
而且那是阿爺給阿姐的。
也算我給阿姐最后一次新年禮。
耳邊似乎又響起來周澤野那句：
「阿言以后想為什麼樣兒的人呢？」
我握了手中的野雁佩。
雖然我笨，但其實我也想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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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言真的為大人。
那就要賣小孩子糖葫蘆，要做甜糕點，還要天天坐秋千！
阿言會做很多東西了，也想好了長大要做什麼。
但是，我好像來不及長大了。
夜濃稠，我看不到阿爺給阿姐做了髮簪，其樂融融，毫沒發現那屋里面并沒有我。
看不到周澤野角上揚，合上明日要送我的平安扣，帶著表妹表弟，向他的爺娘叩禮。
煙花猝然自上空炸開，五六的簇簇疊，璀璨麗。
好熱鬧啊。
我又疼得發抖了，像是從五臟六腑里滲出來的冷，千刀萬剮般的疼。
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黑漆漆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