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全是憤怒。
「當日后院那麼多人都見著了,你還要狡辯!寧可摔斷也要陷害弟,你簡直心思歹毒!」
虧我方才還想過,他是不是對我心了,沒有帶走太醫令。
可原來,失積攢多了便會麻木。
我攥住掌心的被角,微微抬起頭。
「你若真認為是我所做,何必連證據都拿不出。」
薛容被我的神刺了一下。
他狠狠揮了袖子。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將關進小佛堂!」
06
我被幽了很久。
久到佛堂前的梨花開了三回。
楣娘被抬為楚夫人的那天,薛凌跑過來。
不過三年,他條般長個頭,近乎和我一樣高了。
薛凌打開我的食盒,往白粥和饅頭上撒尿。
挑釁的聲音隔著門傳過來。
「我娘說,你和你娘都是賤骨頭,平時裝清高,你娘還不是說跪就跪。現在你給我跪下來磕個響頭,我就讓你吃飽飯。」
我握筆的手停了下來。
「我娘跪什麼?」
指骨在發抖。
薛凌在門外大笑。
「你以為你的怎麼好的?還不是你娘當眾下跪磕頭,求著爹讓太醫令給你治。」
那筆被我生生撇斷。
木刺扎進,刺得掌心鮮直流。
聽我不語,薛凌將食盒踹翻。
「反正一頓你也死不了,長長記也好。」
小·虎ⓑⓞⓣ文件防·盜印,找丶書·機人選小·虎,穩·定靠譜,不踩·坑!
那天我沒吃東西。
夜里薛容卻特意派人給我送了極盛的晚膳。
時我跑出去馬場看熱鬧,那些人就是這麼馴馬的。
先狠狠上幾鞭子,將馬打得鮮淋漓,再上幾天后將草料往槽里一扔,再桀驁的馬也得低頭。
我明白薛容這手段。
他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我們于他而言,只是將被馴服的寵,只要抬抬手指,便會癱在腳邊敞開了肚皮供他逗弄。
當初我和薛凌跌下假山的真相如何。
于他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他只想用夫和父的權力,廢掉娘和我的雙膝,當我們真正跪在地上時,再堂而皇之地告訴我們,沒有他,我們什麼都不是,所以要恩、知足。。
Advertisement
早知今日,我寧可他永遠不要回來。
所幸,第三個冬天。
我的好得差不多的時候,他遇到麻煩了。
魏侯崔珩。
那個傳言中同楚、趙三分天下的君侯。
他帶著三十萬大軍,從爹手里出其不意地搶走了燕郡。
一路南下,勢不可擋。
爹整日忙得焦頭爛額,無心再管宅事。
直到那天,崔珩接休戰議和。
條件是要楚侯將妻兒送來咸為質。
爹枯坐了一夜,終于在天明時打開小佛堂的門。
淡青的天散落在我和他之間。
像一條楚河漢界。
他跟我說。
「我舍不得你阿娘,若你能替凌哥前去,我可送楣娘與你同行。」
我沒掉一滴眼淚。
在十五歲這年。
親生父親送我去死的時候。
07
離出發還有兩天。
我坐在銅鏡前。
散辮束髮,倒像個男孩。
楣娘裝著哭哭啼啼的樣子,過來為我送行。
還不知要和我同去。
銅鏡倒映出幸災樂禍的臉。
「你和你娘如此貌,了虎狼窩,可不要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真是蠢貨。
我攥起手邊的金釵,猛地起。
狠狠劃在那張令人生厭的臉上。
飛濺出來,沿著的腮一直往下淌。
真好,一點也不像我娘了。
楣娘驚聲尖起來,不等站直,被我掐住脖子。
牙齒打著。
「君侯,君侯不會放過你的。」
我歪了歪頭。
「怎麼不放過我?若不放過我,那你的兒子自去為質,好不好?」
宛若死狗般被我丟在地上。
「你以為薛凌扮子就沒事了?」
我微笑,
「那雙男人的大腳,怎麼也不像啊。」
「腳骨折斷,包上碎瓷,這樣才會更像吧。」
楣娘倒下去,雙腳蹬著拼命后退。
「你,你瘋了!」
我冷笑著將茶盞摔在膝蓋前。
鋒利的碎瓷落了一地。
「你跪下求我,我便會考慮放過他。」
楣娘咬牙跪了上去,膝蓋頓時滲出。
薛凌推我下假山后,那些「親眼所見」的仆役從何而來?
楣娘初來乍到,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若說薛容是天底下最絕的父親,最冷酷無恥的男人。
他的倀鬼同樣罪該萬死。
現下我不瘋一下怎麼對得起我和娘過的苦。
人被關了三年。
發個瘋,很正常吧?
Advertisement
08
去大夫人那里的時候,正在習字。
案上檀香裊裊。
背后菩薩低眉。
當年先是暗中送來沾染天花的,害我差點喪命。
後來又想設計辱我娘清白。
舊時我娘書法造詣極高,后被大夫人打馬球時擊中手腕,落下病。
因而不可長久握筆,每到雨更是暗痛難耐。
現在看大夫人筆走龍蛇,肆意揮灑。
當真刺眼極了。
見我來了,大夫人手中筆一頓。
「聽說你明日便要……」
放低聲音輕笑。
「那大約以后都見不到了。」
我不答話,將頭湊過去看的字。
「大伯母果然字如其人。」
抬眼。
「蠅頭蛆,令人作嘔。」
大夫人抬手就朝我臉上打過來。
我反手攥的手下去,骨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