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迅速端起桌上的硯臺,將墨從頭澆了滿臉。
眼睛里進了墨。
捂住臉發出凄厲的慘。
和瘋婦也沒什麼區別。
我渾發熱,拔出匕首,狠狠一刺,將的掌心釘在桌子上。
大大的溢出來,蜿蜒地順著桌角往下淌。
在慘,宛如砧板上的魚,再掙扎彈也掙不開命。
我不由笑起來。
「你欠我娘一只手,我自然要幫討回來。」
面頰沾了,我從容不迫地抬手,拿袖了。
薛容帶人趕來,眼睛里幾乎噴出火。
一聲錚然的劍鳴。
他將刃抵在我脖頸上,怒喝道。
「你這孽畜,到底想干什麼?」
我斜睨著他,玩味地笑了。
「父親,你那麼大聲干什麼?」
手過去將匕首一拔。
「我這就幫大伯母取下來。」
刀刃一出,粘連著皮。
可憐大夫人才暈過去,又被疼醒,看到掌心一個窟窿,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我悠悠松開右手。
匕首當啷一聲墜在地上。
「和我談易,總得給點好吧,父親。」
薛容像看怪一樣盯著我。
他臉鐵青,懸在頸上的劍怎麼也不得了。
離開的那天,明知可能是最后一面,薛容不允許娘來送我。
秋嬤嬤轉給我一本《五蠹》。
我抖著手接過。
多年前我們過得拮據,我在書肆外不肯走,拽著娘的角要買那本《五蠹》。
那時年紀小,不知道那是半個月的飯錢。
為達目的躺在地上撒潑,
「不給買我就不吃飯了!我就死給你看!」
娘攥著半吊錢的手指繃得發白,發狠打了我一耳。
「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沒哭,但娘打完就哭了,眼淚砸在我臉上,比打我還疼。
現在這本《五蠹》里夾著張箋。
「要是當年買給你就好了,娘太沒用,對不起你,讓你了太多苦。」
是我娘的筆跡。
很匆忙凌,時間迫,甚至來不及再多寫幾個字。
我扯了下角,想要笑一笑。
卻最終,落下眼淚。
09
臨川去咸的路不好走。
楣娘最初哭不停。
後來上船走了水路,整日吐得昏天黑地,連東西都吃不下,哪還有力氣哭。
隔壁又傳來摔碗聲。
我掀簾子去看。
楣娘臉頰蒼白,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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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一定是李辭因使了什麼手段,君侯才不會這樣對我。」
見我進來,看到我把玩著手里的金釵。
不敢說什麼,眼中有一驚恐。
我把掉在地上的饅頭拍了拍。
「不想吃那就別吃了。」
恨恨瞪我。
「你要不想活,現在就跳江去死。你死了,日后我再殺了你的兒子陪你。」
楣娘聽我這麼說,手就來搶那個饅頭,狼吞虎咽,把整個都塞在里,沒吃兩口就想要干嘔,又生生憋回去。
是個母親,所以必須要活著。
魏國迎接的陣仗很壯大,不像是接人質的。
我不明所以地皺起眉。
楣娘腳步虛浮,踉蹌了兩下。
為首的男人已經大步向前,穩穩托了一下的手臂。
「別來無恙……」
邊的話停住了。
男人冷聲問。
「你是何人?」
我打量他。
龍章姿,眼尾垂痣,腰懸太阿劍。
魏侯崔珩竟然親自來渡口迎我們。
楣娘惶恐不安,一時啞然。
崔珩的目凌厲起來,冷笑了一聲。
「你便是楚侯另一位夫人?不過如此。」
隨即轉頭很是倨傲地離開。
走前那眼凜冽至極,像燒紅的刀子剮了楣娘一下,嚇得臉微白。
崔珩連瞧都未瞧我,想來是不屑。
薛容讓我來此,早已做足了準備,結、耳,甚至連那下之都有做偽裝。
我不怕崔珩驗,但他卻沒再召見我。
賜給我驛館和仆役,還有一名舞姬。
10
當夜那位小憐的舞姬就爬上了我的床榻。
月斜照在僅著薄紗的肩頭。
過我的,沿著口、腹腔,緩緩向下。
在耳邊呵氣如蘭。
「小憐來侍奉公子。」
在那只手隔著裳到那里時。
我摁住。
「松開。」
那只手還在不老實地。
我微微嘆氣。
「我娘胎里帶病,子虧空,不宜行事。」
黑暗里我看不清小憐的神。
只覺抱在懷里,肩胛的骨頭硌人。
我替將被褥掖了掖,沒趕出去。
「算了,睡吧。」
次日,我小憐一起用膳。
一時手足無措,遲遲不敢坐下。
「公子,我不配這樣……」
五歲就被爹娘賣了。
就因家里窮,有多吃一口飯,弟弟就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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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是做瘦馬養的,後來做了舞姬,輾轉多年,從沒吃過飽飯。
量孱弱,才能玉質纖纖。
冰玉骨,才跳得起掌中舞。
我夾了個放到小憐碗里。
「用膳而已,哪里還分什麼配不配的?」
垂下腦袋不說話。
我不停地給夾菜。
「快吃吧,無論王孫百姓,不都要吃飽飯的。」
小憐拗不過我,坐下來對著堆山的碗埋頭吃。
吃著吃著,頭幾乎埋到碗底。
抹了抹眼睛。
11
幾日后,整個咸都傳遍了。
楚質子是個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楣娘氣得打了小憐。
小憐頂著個掌印來尋我,一進門就跪在我腳邊。
「公子,不是我做的。」
我扶起來,知道不是。
這謠言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