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正和沈公子喝酒呢。」
沈溪云轉了下折扇，悠悠點頭。
「是呢。」
貴公子做派就是大冷天還帶著折扇？
我要不回去也置辦一下。
正想著，清荷就在這時醒過來，老鴇趕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哭哭啼啼地說我離開后，周小公子闖進來要聽唱曲，誰知來了個五大三的蒙面賊人，拿起香爐一下就把他砸死了。
我滿臉悲憤。
「聽聽，你們難不懷疑我嗎？」
眾人瞅了瞅我，紛紛憨笑。
「哪能呢，哪能呢。」
魏侯親外甥的面子就是大。
幾人諂如狗，拱手致歉，走前心地把我們倆的門帶上。
沈溪云慢條斯理地合起扇子。
他的眼神靜水流深，不見任何漣漪。
「好一出一石二鳥的算計，欺我魏國無人嗎？」
我的后背頓時沁出冷汗。
心中一沉，面上卻還是帶笑。
「我只是憐惜佳人罷了，公子難道不恨欺男霸的勾當？」
方才替我打配合，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現在說這話，嚇唬誰呢。
他眉目清雅地笑。
「也罷，誰你春宮圖畫得不錯。」
周司馬掌管軍務，卻跋扈專橫。
崔珩不滿許久，礙著他是有從龍之功的老臣，又手握兵權，只得忍耐。
周小公子欺男霸，無惡不作。
春宮圖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人死對了。
沈溪云拿起折扇敲了敲桌子。
「你有意思的，想和我去學玩一玩嗎？」
就等你這句呢。
我大喜過，卻還一臉老實。
「我和公子如此投緣，自然是愿意的。」
14
托沈溪云的福，住學的第一晚，床褥被人故意弄了。
同屋好幾個人頗為好心，領著我去偏房換床新的，我剛一轉，再去推門就推不開。
一盆涼水突然借著破瓦，兜頭澆下來。
雖閃避及時，也了半邊裳。
如今正是嚴冬，冰得我渾哆嗦。
有人嬉笑著鼓掌。
「治不了姓沈的，治一治他的狗子倒也不錯！」
「周小公子那事絕對和他們不了關系，周兄，我定會幫你出口惡氣。」
一個郁的聲音在冷峭道。
「數九寒天，凍不死他也能要他半條命。」
我心里頓時明白了大半。
這是來給被砸死的那個兒子報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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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無人還風的偏房，怎麼呼救都不見得會有人來。
牙齒冷得發，我抱起胳膊蹲下去蜷著取暖。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方寸之地，自有天地。
想了片刻我起，將這破屋唯一的燭燈拿起。
藍布的破舊簾子沾了火，立刻起了煙，寒風一吹滋啦作響。
我把掉的外裳下來捂住口鼻。
火漸起。
司業很迅速地率領一眾學子趕來。
「起火了！快來救火啊！」
「誰！誰鎖的門！快給我砸開！」
門一開，我頂著被燒破爛的裳和熏得烏黑的臉一頭撞進司業懷里。
「究竟是哪個喪盡天良狼心狗肺蛇蝎心腸惡貫滿盈豬狗不如人面心的畜生要害我！居心何在啊居心何在啊這是把兩國邦置于何地，我雖為楚質子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有本事玩招沒本事出來和我干一架啊！」
作之快，語速之快。
懵了眾人一大片。
我手指飛快點了那幾個同屋的小子。
抓住司業袖子哭嚎，痛心疾首。
「就是他們幾個！把我騙到這關起來放火燒！」
沈溪云很不厚道地笑出聲。
司業質問起領頭的那個人。
「周硯，你為齋長，這究竟怎麼回事？」
那位眼底翻涌戾氣，臉鐵青，一看就不像好人。
「學生也實在不知怎麼一回事。」
聽聽這個郁的聲音。
確認了，畜生是他。
我嚎得更大聲。
「不知怎麼一回事是怎麼回事？司業，一定要幫我揪出那個喪盡天良狼心狗肺蛇蝎心腸惡貫滿盈豬狗不如人面心的畜生啊！」
周硯宛如吃了幾只死蒼蠅，額角青筋直跳。
司業怒了。
「你這個齋長是怎麼當的！」
然后默默出袖。
我正在假哭并且拿他袖子眼淚鼻涕呢。
「質子放心，我們必定查清真相，給你一個代。」
為了補償。
司業十分友好地給我安排了一間比原先寬敞許多的藏書閣樓。
我悠哉地洗個熱水澡，開始看書。
指腹劃過那些曾對我來說遙不可及的書籍，有水珠順著潤的髮梢滴落，將墨跡從邊緣暈開。
我手忙腳去接。
一只修長的手突然從后起我的頭髮。
「戲演得好啊，火也放得也不錯。」
我偏過頭。
沈溪云的臉停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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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滴水的髮梢滲過指，順著他腕骨落。
「那你要告發我嗎？」
這屬實是明知故問。
他微微笑了。
后的那叢白梅花開得皎潔，風里吹來了些許花瓣。
他眉目清雅。
「我是你的共犯啊。」
最后那句他湊到我耳邊，從齒溢出，很快消邇在風里。
「不然你以為，司業為什麼來的那麼快。」
我有點后悔了。
此人比想象中還要危險。
15
學監生除了功課外都要學四藝和六禮。
對我來說最為困難的是琴。
夫子令我當堂彈奏高山流水，我出盡洋相。
有人嗤笑：
「我若為子期，非得把臟了的耳朵割下來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