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的手狠狠捅向早死了的男人。
「你的劍對準的不該是你的脖子,而是這里!」
楣娘終于回過神,發泄般劈砍幾劍。
瘦弱的軀終于松散了力氣。
倒在我懷里嚎啕大哭。
前襟很快就被眼淚洇一片。
我攙扶著,將暗巷甩在后,
「走,我們回家。」
24
一連多日,我閉門不出。
楣娘大病一場,眼神卻是比從前堅定許多。
這個時候還能來看我的。
只有沈溪云。
那日大雨滂沱,他撐了傘仍然袍角,唯有懷里的海棠完好無損。
我打開紙袋里面還是溫的。
他揣在口,一點水汽都沒沾到。
「咸來了個臨川的廚子,我排了好久的隊,你嘗嘗這味道正不正宗。」
我點頭,抿了一口。
其實我從未吃過臨川的海棠。
我也不知道正不正宗。
沈溪云又獻寶似的掏出一幅畫來,
「你之前說夢話要找什麼嬤嬤,我心想你定然是思家了,費了好長時間托人畫了張楚宮夜宴圖,你看看如何?」
那張卷軸一寸寸展開。
月花影,宮宴和樂。
金殿上坐著楚侯和楚夫人。
我凝視著那個悉的影。
自我去后,阿娘清瘦許多。
畫師的手法很細,以至于讓我清楚看到,鬢角已經有了幾白髮。
一陣空寂過后。
我沉斂住眼底的淚意,抬手替沈溪云將酒滿上,
「多謝你。」
酒意讓他的臉微紅,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話音剛落。
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因為,渾的力氣在漸漸離。
他死死著我,像是要第一次看清我。
酒里被我下了東西。
「為......為什麼?」
「對不起。」
我背過去。
窗外他為我親手種的海棠,枯敗泥,終究沒能活過這個秋天。
我不能死在魏國,我要回到阿娘邊,讓所有欺辱過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沈溪云,是我能接到的,最有用的人。
哪怕背叛他,辜負他。
我也不能停下。
良久,他問得艱難,
「你待我,哪怕有一刻與旁人不同嗎?」
一滴淚懸在眼睫。
我頓了頓,冷靜清晰地答,
「從未。」
這五年,他無數次向我,目繾綣。
一些不該有的心事,今日便斷掉吧。
癱倒下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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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絕艷的臉和枯敗的殘花倒也沒甚區別。
他自嘲地笑了笑,
「都是我一廂愿。」
25
這五年,我暗里培養不勢力,加上挾持沈溪云,出逃很順利。
小憐執意同去,說自從五歲被賣,從此就沒爹沒娘了,我和楣娘在哪里,哪里就是的家。
到燕郡的那天,崔珩追過來。
他叱退張弓搭箭的守軍,一步步走上前。
我沒作聲,警惕地將手里的長劍攥得更。
崔珩俯將一枚同心環放在地上。
「若你見到辭因,可否將此代我轉。」
玉環瑩潤通,紅繩有些磨損,看起來像是有人常年挲。
聽到阿娘的名字,我有些詫異。
沈溪云因藥力發作闔著眼,我懸在他側頸的劍依舊拿得很穩。
崔珩讓人打開了燕郡的城門。
他久久看著我,依舊像在過我看什麼人。
「你的眼睛,和你娘的一樣。」
我打算將沈溪云半路放下,還未給他解藥,他卻已經醒了。
若不是酒中有藥,我帶不走他。
那雙清明如水的眼眸,看得我心中一。
本該無力的人靜靜站起來,劍刃應聲而斷。
長久的靜默讓空氣都窒悶。
我錯開眼,
「什麼時候醒的?」
沈溪云眼眸烏沉,
「離開咸當晚。」
他沉默地站在我后,恍惚那年桌案后,白梅花瓣掠過他托著我髮的手。
我輕聲問,
「為什麼沒殺我?」
夕下有人牽來馬。
霞照得沈溪云眉睫染金,我看不清他的神。
「最后幫你一次,來日再見,我們便是敵人了。」
很久很久,我的聲音微啞,
「好。欠你一條命,我以后會還的。」
晚歸的寒被馬蹄聲驚得掠過樹頂。
暮云秋影,山水萬重。
我沒有再看他的背影,帶著三百喬裝的護衛一路南下。
離開時,我曾發誓,我要找薛容報仇。
我發誓要讓他洗著脖子等我回來,將我和阿娘的苦全部清算。
我要讓阿娘看到,我做事不輸男子,沒有丟的臉。
馬鞭揚了出去,清脆地打在馬背。
落雨般的馬蹄聲頻率極快。
歸心似箭。
26
我日夜兼程江淮。
此地正是魏、楚、趙三國接壤之地。
連日疾行讓我疲憊不堪,找了破廟落腳。
夜里,一個渾是的人跌跌撞撞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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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時,像是卸了力氣,訝然跪下,一頭磕在泥濘里。
我心頭涌起不安。
「阿蘊!」
這聲哭喊如杜鵑啼。
慘白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伏在地上那人的臉。
秋嬤嬤的眼睛紅,
「夫人......夫人薨了!」
一聲炸雷,我耳邊忽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阿娘死了。
死在我江淮的前一天。
秋嬤嬤把一個染的荷包塞到我手心。
艱難湊到我耳邊,
「夫人給君侯下了絕子藥......」
斷斷續續地說。
不斷從里溢出來。
我腦子一團,秋嬤嬤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抓住我,
「一直在等你,阿蘊......是一生的驕傲,永遠......」
話音未落,那只沾滿鮮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