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讓我為你做件事，也不枉......這五年。」
將死的人仿佛回返照。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反手將我推開。
我沒防備，被推了個踉蹌，小憐趕來扶我。
我們都沒能抓住。
楣娘一瞬間就從山奔出，將頭髮全都解開，挽男子樣式。
刺客聞風而。
摔了一跤，被到懸崖上。
慘淡的月讓這一切都模糊不清。
「為質五年，與其為敵所擄，不若一死！」
楣娘轉過，毅然決然，縱從萬丈深淵跳下。
風里傳來低語，
「這還要下去查看一番嗎？」
「這萬丈懸崖，定然碎骨。等下到底天都亮了，保不準早就野狼拖走吃了。」
「那回去復命，就說他墜崖而死。」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終于消失。
五年前，我替的兒子去死。
五年后，卻甘愿替我去死。
一生里最后一句話，是為了讓我活下去。
我空茫地抬頭。
眼淚順著腮落，砸在地上，靜默無聲。
天道循環不休。
這到底，又算什麼呢？
28
小憐是個聰明的好姑娘。
帶著我在闕山里繞了兩天。
為掩人耳目，借來村婦的裳。
解為我換上時，小憐驚訝地張大，
「公子，你是子？」
「那之前公子對我這麼好，我還以為.......」
我打斷，
「我對你好，因為我也是個人。」
小憐的眼睛突然就紅了，
「公子，同樣是人，你吃了很多苦走到現在，能夠和那些男人并駕齊驅。而我遇見你之前只會流眼淚，陪很多不堪的男人睡過覺，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我搖了搖頭，
「在這個世道，權勢和資源本就不會向人傾斜，所以我們只能拼命去搶，去奪，其中許多人隨時都會無聲無息地死掉。」
「小憐，你很頑強地活下來了。所以，誰都不配看不起你。」
突然就嚎啕大哭起來，
「對不起，其實之前是魏侯派我去接近......」
我安地抱住，
「我都知道，但你從沒害過我，不是嗎？我們說好了，往后我便是你阿姐。」
第三天，我發起高熱，覺得自己快死了。
小憐背著我，也得沒什麼力氣，一直在我耳邊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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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答應過要帶我回家的，不許睡。」
還是很哭。
眼淚滴在我的手腕上，
「求求你，別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一輛富麗的馬車倏然出現在路盡頭。
周遭有幾個騎馬的侍從。
來人份不一般。
小憐將我放下，撞在那馬車前，額角磕出的灑在地上，星星點點，
「求貴人救我阿姐一命！」
侍從提劍要驅趕。
有只貴氣的手掀開了簾子。
模糊的視線里，那是個錦華服的男人。
眉眼烏濃，鼻骨凌厲。
他的眼梢在我臉上停留一瞬，陡然出點驚艷的神，
「帶走。」
我努力睜開眼，想要看清他。
下一刻，其中一人朝我們走過來。
他劈在我后頸上。
我頓時陷黑暗。
29
吳郡下了春以來的第一場雪。
江南的雪天是灰的。
趙侯世子裴傾，他親自帶人截殺我，卻又于半途救起我。
此事的差錯，還是多謝薛容，他不會讓世人知道自己以代子的涼薄。
所以裴傾初時懷疑我的來路，大概只認為我是什麼逃奴。
他不會想到，我是他要追殺的那個人。
今日府中來客。
隔著灰蒙蒙的薄雪，我見茶廳，裴傾正端坐在藤椅里。
織錦的袍子，他穿得風流肆意。
「小芍，來給貴客點茶。」
我聽到吩咐，應了一聲，從廊下端著滿是茶的銀盤走上來。
他對側的貴客，在窗投出一道青灰的影子。
恍惚中分外眼。
腳下轉過青綠的屏風，看清那個人的側臉，我晃了晃神。
旋即不聲地坐下去，開始搗弄茶餅。
三年未見。
沈溪云怔忡地看向亮的銀壺，那里映著我的臉。
兩彎秋水，耳佩明玉。
是個婉清麗的姑娘。
我垂下眼，向手里亮的白瓷蓋。
裴傾緩緩走到我后，握住我的手去搗碎茶餅。
「你力氣也太小了，別讓貴客久等。」
曖昧的氣息噴在我耳廓。
這個作。
看起來仿佛在擁我懷。
我的手指剎那僵。
桌上銅爐遇到雨雪的冷霧，冒起陣陣白煙，遮住眼底的緒。
沈溪云瘦削的手指抓膝上的青袍，筋骨嶙峋。
那時他說，來日再見，我們便是敵人。
如今只要他一句話。
我將墜萬劫不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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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了一眼我和裴傾相握的手，淡淡移開目，
「左右無事，世子慢些也無妨。」
今日裴傾有些反常，他能在兄弟中穎而出為世子，絕不是泛泛之輩。
以他的敏銳，或許已經發現了什麼。
我行云流水般用紗絹濾去浮沫，將茶奉過去。
茶盞下，沈溪云的指尖與我相。
我的手端得很穩，一滴都沒灑出來。
「公子請慢用。」
最后一點茶飲盡，沈溪云告辭要走。
裴傾笑著對我招手。
「今日我實在困乏，小芍，你代我送下貴客，莫要失禮。」
我應了。
沈溪云和我一前一后走下穿廊。
廊外漫天飛雪，四周沒看見一個侍衛。
滿地白茫茫一片，唯有我們留下凌腳步。
須臾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