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傾臨陣指揮，但終究難挽士氣。
殘軍打開城門，跪地投降。
裴傾這只做了兩年的君侯也到了頭。
宮門落雪。
風吹散煙，碎雪無聲無息。
映著慘青的天和淋漓的灰。
千層宮闕，我拾階而上。
裴傾伏在金殿之下，脖子上懸著劍，讓他一都不了。
待眸轉到我的臉上，那雙眼霎那間翻涌出無限的驚恐和絕，
「小芍？」
急促的息聲從他頭溢出。
我漠然地看著他，點頭，
「嗯，是我。」
下一瞬，他仰著頭，不顧脖頸被刀劍劃出痕，急切地手想抓住我的角，
「你.......你究竟是誰？」
我著他，角勾出一個冰冷的笑。
「我是婢小芍，也是你當年追殺的楚質子。」
裴傾眼睛瞪大，蒼白的臉上泛出淡淡的死氣。
沈溪云站在我后。
守護的姿態，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裴傾見此暗恨，卻只發出破碎的聲音，
「你，你和他有舊。」
燭偏了幾分，我穿著銀鎧的黑影漸漸覆上他的臉。
「我不為妾，也不為妻，我來，為的是你的......天下。」
這便是兩年前那夜，屬于小芍的回答。
我在他耳側輕輕道。
下一瞬，手上的利劍揮向他的頭顱。
潑濺而出。
一聲悶響。
裴傾倒子倒在金殿上。
那只抓住我角的手，痙攣了幾下。
慢慢垂落。
和毫無生氣委落在地的枯葉，也沒什麼分別。
金殿下跪了一地臣子，宮闕下站了無數將士。
山呼舞喚，求我即位。
沈溪云半跪在地，虔誠地用絹帕拭去我指尖污。
數日后，我自立為侯，定都晉陵。
那一天高臺之上，我以子之從容登臺，
「今日黃天當立，是為每戶灶前有炊煙，每村學堂有稚，每家婦孺有所依。是為萬民安康，九州饒，黎庶熙攘，皆是太平。」
數十萬大軍轟然歡呼。
李蘊山這個名字，一時間響徹天下。
有幾個儒生不滿，在茶肆大罵我子之稱侯，天下之大稽。
沈溪云不悅，想要出手被我制止。
許多百姓瞬間涌上去圍毆，打得這些人吐，
「能讓我們有田種，有穿，頓頓吃飽飯，是個人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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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簾之隔。
我向楚地的方向，淡淡笑起來。
眼神里卻沒有笑意。
窗外春如許。
冰涼的手指挲著那枚長命鎖。
這是我離開阿娘的第九年。
35
這一年，殿的燈火徹夜不滅。
我徹夜批閱奏章，推行農耕、吏治、賦稅等諸般政令，肅清朝野。
楚侯遣使者來的那天，我正在和沈溪云箭。
大抵覺得我是個人。
那使者連哄帶嚇，說什麼亡齒寒，若是楚國倒了，我離亡國也不遠了。
喋喋不休，呼來喝去。
一支響箭猛然從使者面前穿過。
幾乎是著鼻尖。
再靠近點就會穿他的臉。
使者閉了，霎那間面慘白，額頭冒汗。
我收起張弓搭箭的手，回頭對他輕蔑一笑，
「叉出去。」
輕慢的態度，本就是不把他們當回事。
快和魏國耗不下去的薛容終于急了。
他親自寫信邀我一見。
我回信應允。
油燈悠悠晃晃，各自后都有軍士，隔著一段距離，薛容已經認不出我了。
他老了很多。
時催老，不僅是容，更是人心。
「君侯......」
他有點不自然地對一個人說出這樣的稱呼。
而后遙遙舉起酒樽，自信滿滿道，
「出兵拿下魏地之后，咸至江陵以東歸你，以西歸我，你看如何？」
燭火一暗。
我不不慢將酒斟滿，淡淡道，
「不如何。」
薛容慢慢變了臉，
「那再加燕郡一城，如何？」
我笑得淺淺，
「不必了。」
薛容頓時怒，他拍案怒斥道，
「此為何意？你莫不是在拿我們消遣！」
兩邊的軍士霎那間劍拔弩張。
我冷靜地將酒斟滿，站起，輕輕上前走了幾步。
薛容抬頭，看清了我的容貌。
酒樽從他抖的手間跌落，酒宛若碧玉，濺起一片污漬。
十年了。
為這一面，我走了十年。
我看著他。
眼很平靜，清冷冷的眼神像冰刻的刀子，看一眼便恨不得剮下他一塊來。
薛容也定我，臉漸漸泛青。
他喃喃，
「是你......果然是你......你還活著。」
早在李蘊山這個名字出現，他就該意識到是我了。
只是他太自大，自大到覺得我早就隨他擺弄，死在了闕山。
蘊山是阿娘給我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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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舍得去改？
但薛這個姓，我早就不想要了。
事到如今，彼此心知肚明。
可誰都不想揭開這層窗紙。
我平靜地抿了一口酒。
沈溪云提刀進殿，將一枚淋淋的人頭擲在地上，
「我倒覺得是你在消遣我們。不然為何暗設伏兵？」
此話一出，薛容臉大變。
他認得地上的頭顱，屬于他的參將。
我抬手，清脆的幾聲擊掌，響徹整個大殿。
遠傳來的喊殺聲震天地，黑的軍士如洪流般涌出。
十年前我就在心里發過誓。
要是有再見他一次的機會，我絕不會放過他。
我抬手，微笑地問慌忙退后的薛容，
「你有伏兵，我也有伏兵，不如猜一猜，誰會贏？」
薛容鐵青著臉后撤。
兩邊的人馬殺到一。
我翻上馬，親臨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