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們抵達蘭州,細細翻查藩司庫存賬冊,果然疑點重重。賬上明明記載「庫銀兩充足」,倉中卻空,連應有的備荒糧都不見蹤影。
和珅以往最善逢迎皇帝,對查案一向不甚上心,可這一次,他卻不敢怠慢。因為他看得出,乾隆對此案的關注遠甚于往常,若稍有疏忽,恐怕連自己也難辭其咎。
一層層深挖之下,真相漸次浮出水面。原來,自王亶在任時起,就早已設下「捐監」之局。名義上是捐糧助賑,實際卻是改以白銀收取,中間差價盡私囊。地方吏們為了討好上司,心照不宣地配合演戲,編造災,做出賑災的假象。
百姓們著文書裡「賑糧遍發」的字眼,卻只能啃著野草度日;縣衙裡的員則在夜深時分推杯換盞,著銀兩換來的奢靡生活。
這些見聞寫進了報,送回京城。乾隆拆開一封封折子,眼睛逐漸泛紅,指尖因憤怒而微微抖。
「好個盛世!好個清!」
案上的硃筆重重一劃,幾乎將奏折紙面劃破。乾隆中積的怒火終于發,他冷聲下旨:「王亶、王廷贊,罪無可赦,斬示眾。其黨羽員,一律嚴懲!」
消息一出,朝堂震。無數大臣心中戰慄,誰也未曾想到,一封原本意在邀功的奏折,竟掀開了這樣驚天的大案。
決那日,午門外寒風凜冽。王廷贊被推上刑場,面慘白,口中喃喃:「悔不該起貪念
……
」聲音未落,刀已下,鮮濺地。百姓圍觀,有人拍手稱快,有人長歎不已。
而遠在浙江的王亶,也在同一天伏法。他的家財被抄出,足足五百餘箱,珠玉琳瑯,卻無一能換回命。乾隆親自過目,卻發現其中竟有寶在運送途中被人調包,更令他怒火中燒。這才又牽出陳輝祖貪墨之案,使滿朝文武膽戰心驚。
甘肅冒賑案被後人譽為「清朝第一大貪污案」,其金額之巨、涉及人數之多、時間度之長,皆為古今罕見。乾隆雖以雷霆之勢斬斷此案,卻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認:即便是他這樣自負的「十全老人」,終究還是被蒙蔽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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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他獨坐養心殿,燭火搖曳。案前堆積如山的奏折,字字句句卻再難讓他完全信任。
「奏折
……
奏折
……
」乾隆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倦意,「這是利,卻也是幻象啊。」
他終于明白,盛世之下,並非沒有裂痕,只是裂痕被金玉華服掩蓋。當帷幕揭開,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盛世繁華,不過是被貪婪與虛偽支撐的脆弱幻影。
乾隆的目向遠的紫城牆,神沉。他知道,這一劍雖斬兩個布政使,卻斬不斷貪婪的。
歷史在這一刻,留下了鮮與教訓。
第二章 奏折制度的利與弊
—— 皇帝監察百的「利」與局限
紫城的晨曦總是帶著一冷意。太和殿外,百列隊,冠楚楚,靜候聖駕臨朝。然而在大清的政治生活裡,真正比朝會更能左右場命運的,往往不是金鑾殿上的高聲議論,而是深夜裡悄悄送宮中的一份份奏折。
乾隆自被祖父康熙垂,被父親雍正寄予厚。他繼位時年僅二十四歲,對于皇權最核心的工
——
奏折制度
——
早已稔于心。這套源于康熙的「摺」原本是皇帝掌握地方真實況的耳目,雍正時更被發展制度化的監察利。乾隆登基後,進一步將其推向高峰。
一、年輕皇帝的「明察」震懾
乾隆四年,宮中來了一份工部的奏折。奏折看似尋常,僅是修理太廟裡的一盞慶燈,工部申請白銀三百兩、錢二百串。對皇室來說,這不過九牛一。可乾隆眼如電,盯著數字凝神良久,終覺不妥。三百兩銀子修一盞燈?其中是否另有文章?
他提起筆,朱批道:「工程先估後領,歷來未見有還之例。工部此言,未免欺朕不諳事務。」寥寥數語,直擊要害。
工部本以為這點小錢不會被注意,誰知竟被挑出。尚書來保、侍郎阿克敦等人全數被懲,或罰俸,或調離。整個工部一時人心惶惶。滿朝大臣心裡都明白:這位年輕皇帝不僅力旺盛,更善于從細枝末節裡尋找破綻。他們日後若想巧立名目、中飽私囊,怕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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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傳遍京師,百噤若寒蟬。自此,乾隆帝「明察秋毫」的名聲立下,他在奏折中挑錯、質問、斥責,幾乎為常態。
二、奏折的利:耳目無所不及
奏折制度的妙,在于能讓皇帝繞過層層僚,直接獲取地方信息。地方督、提鎮,乃至小小的知縣、武,都可能上奏。皇帝親自批示,再送回地方,形一套直達天聽的快速管道。
乾隆尤比對不同員的奏折。他常將同一事件的多份奏折攤在案頭,逐字對讀。矛盾之一旦被捕捉,往往就是有人撒謊。
乾隆二十四年,平定回部之役正酣。主帥雅爾哈善奏稱戰事阻,責任在副都統順德訥與提督馬得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