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的水極清。
下游的水被染得發紅。
蕭翊偏過頭,定定地看我,輕聲道:「阿喬姐姐,這里山高水長,山水相逢,就將我埋在這里吧。」
我和他十指相扣。
「好,聽你的。」
我低頭盯著他,在他自慚形穢,正要回避時,吻上了他的。
「蕭翊,我你。」
蕭翊的目鎖在我臉上,充滿了驚喜和癡迷。
「阿喬姐姐,你真的沒有騙我……你是怎麼做到的……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他在我懷里調整姿勢,安心地靠在我肩窩里。
我著潺潺溪流,憶起昔年往事。
「那年除夕夜,我被趕出若青殿,一路往回走去,有人跟在我后。我回去后,聽到敲門聲,一打開門,就看到了你——」
底下握的手指緩緩松開了我。
我聲音一頓,倏然閉雙眼,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落。
「小荷喊你爺爺,是故意逗你的,傻子。」
30
我獨自坐在溪邊,空著遠方,滿臉的淚痕快被吹干了。
謝長萬分慌張地找到我。
「元姑姑,阿喬出事了!」
我起了,著他:「好。」
前著匕首的阿喬,倒在新郎的懷里,漸漸松了手。
蕭翊痛不生,當場昏厥。
阿喬被送到我那里。
謝長無法接的死亡,將最后一顆梭藥渡到的口中。
我平靜地著他。
他做完這一切,摘下了面,拿出久違的帝王氣勢,對我發號施令。
「七年后,元巫奉朕命令,煉出此藥。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大虞朝的皇帝蕭翊。」
我忍不住一怔。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大虞朝的皇后,我有說什麼嗎?
阿喬服藥后,消散。
謝長走出了門。
「你要去哪?」
「去找。」
「天地之大,你去哪里找?」
「只要活著,就會來找我。」
我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里。
祁王事敗而逃。
太子大婚,如期舉行。
翌日一大早,太子殿下來找我時,發現阿喬的尸不翼而飛。
他當時幾乎要瘋了,拿劍直指我的脖子,讓我把人還給他。
千鈞一發之際,植荷趕到從劍下救了我。
我倉皇跌坐在地上,著手在脖子到了,震驚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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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死了以后,蕭翊會變這樣。
我拉過植荷,跪在地上,對他說:「傳說世上有一種藥,能夠讓人回到過去。我可以為殿下煉藥,讓您和阿喬姑娘重逢。」
太子殿下抖著,放下了劍,小心翼翼地問我:「真的嗎?我還可以再見到嗎?」
我和他牢牢對視,眼神毫不躲閃:「會的。您忘了阿喬姑娘說過的話嗎?」
「山高水長,后會有期。」
蕭翊低聲念叨著那句話,失魂落魄地走了。
姜綰嫁東宮。
日日思念謝長,變得言寡語,多愁善。
即便長了那麼相似的一張臉,卻全然不像太子心里的阿喬。
植荷唏噓。
「我開始懷念娘親是小綠茶的時候了。」
我嘆了一口氣。
我從來知道怎麼討蕭翊的歡心,可那時我的心系在謝長的上。
太子亦不喜太子妃。
可因為阿喬的臨終言,他還是聽話娶了姜綰,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再也沒有過任何人。
人人都以為,太子忘了那個宮,對太子妃一見鐘。
老皇帝很是開心。
他自己就是獨寵皇后,看到太子如此,對儲君更為滿意。
「祁王那個逆子,只做了一件好事,就把迷翊兒的妖弄死了。他還以為我不知道……」
我笑著說是。
回頭往他的藥里加了黃連。
老皇帝一邊喝著苦藥,一邊下令搜捕祁王。
他的子快不行了,但還想為太子做最后一件事。
但直到皇帝駕崩,都沒有抓獲祁王。
永寧十八年,太子蕭翊登基,冊封太子妃姜氏為后,年號臨安。
臨安元年,植荷年滿十五。
我在為慶祝生辰時,收到了一封信,竟是祁王的筆跡。
他在信里告訴我,當年給我的兒下過毒,讓活不到三十歲。若是想要解藥,就給新帝下毒。
我和植荷反復閱讀這封信。
「說你活不過三十歲,到底應該怎麼理解呢?」
「確實很難理解。」
因為植荷沒有年齡。
時間無法侵蝕。
祁王的威脅沒有任何用,但我還是答應了他。
後來謝長回來了。
這兩年,他在外漂泊流浪,窮盡天涯海角,都沒有遇到阿喬。
他又回到了京城,時不時進宮,來找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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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來看我只是幌子。
他是躲在暗,看皇后。
他知道,那早晚有一天,是他的阿喬姐姐。
他在看姜綰,而我在看他。
「謝大人,阿喬已經死了,你應該往前看。」
他置若罔聞。
我凝著他的側臉,斟茶時失了神,茶水溢出杯沿,沾他的袖。
謝長放下了茶杯,似笑非笑地看我。
「姑姑,還真是年紀越大越嘮叨了,你怎麼沒想過再找一個呢?」
我不再說話,收起茶,就進屋了。
沒再勸過他。
每年的正月初九,是個特殊的日子。
這一天,蕭翊會徹底放任自己,將皇后姜綰當阿喬,將彼此快要愈合的傷口再次撕開。
這一天,姜綰會來找我拿避子藥,防止自己懷孕。
這一天,謝長會回到那座山里,在山里走上一天一夜,走過阿喬逃亡經過的每一寸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