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我會帶著植荷上山,去到那溪流,祭拜亡夫。
就這麼,到了臨安五年。
我已經快五十歲了。
是知天命的年紀。
那夜,皇帝忽然一個人來找我,詢問梭藥煉制的進展,說他再也不想等了。
我覺得很奇怪。
他已經很久沒來找我了。
尤其是像這般,酩酊大醉,連站都站不穩,只能被我攙扶著坐下。
「陛下,您怎麼了?」
蕭翊無力癱地趴在桌上,勉強艱難抬起頭來,目投向那清冷的孤月。
「朕……好像……有一點點……喜歡皇后了……」
他勉強地牽角,出苦的笑。
我的心跳,瞬間停滯。
曾經謝長不愿坦白的答案,此刻我以這種方式聽到了。
「這些年來,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像阿喬姐姐,我真的已經快分不清了……」
其實我都知道。
每年正月初九,他故意喊阿喬的名字,是為了提醒姜綰,也是為了提醒自己。
蕭翊似乎要被瘋了。
「你說,阿喬姐姐是不是知道我會變心……所以堅持把我推給姜綰,就放心地走了?恨我……對嗎?」
我靜默著。
蕭翊并非是在問我。
他是在問天上的月亮,問著問著,就流下了淚。
「可也沒有看錯我……我辜負了,上了旁人」他的聲音平靜而絕,「作為負心的報應,我到了今夜才知道,原來無無求的皇后也深深著別人……」
蕭翊低下了頭,勾出自嘲的笑。
拿起眼前的茶盞,竟然猛地用力碎了,將碎裂的瓷片握在手心,指溢出刺目的鮮。
「為什麼……該死的人是我……為什麼當年死的不是我?」
我無聲地坐在了他對面。
輕輕掰開他的手,將那些浸滿的瓷片,一片又一片,小心翼翼地取出來。
「陛下,勿憂。我功煉制出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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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臨安五年,帝信巫,沉迷煉藥。
皇后姜氏,恩寵隆重,深夜趕至長信殿,勸阻不,奪藥吞咽。帝王大驚,隨后服藥。
眾目睽睽下,帝后失蹤。
是夜,宮燈通明,群臣不眠不休,尋覓一夜。
于天亮時,復見帝王蕭翊,一夕之間,竟老十余歲。
皇后姜氏,遍尋不得,歿。
巫醫元氏,逃之夭夭。
實際上,那天夜里,我給植荷留了一封信,讓轉給謝長,也就是此時的皇帝蕭翊。
而我去找了祁王。
他藏在京郊獵戶道,行蹤極其匿。
那夜蕭翊蹤跡全無,他收到我的消息,以為我殺了蕭翊,才將藏之告知我。
我到時,天還未亮。
蕭煜高興得睡不著覺。
等到蕭翊死后,他是僅有的皇室脈,就能坐上那把龍椅。
他說我立了大功,對我既往不咎,設宴小酌。
道里,線微弱,站不下太多人。
我說我想要賞賜。
「不就是你兒的解藥嗎?去取來!」
人都走了。
我一刀進了他的心口。
「我想要的賞賜,是二殿下的命。」
殺這種事,一回生,二回。
蕭煜走得不算痛苦。
他的手下闖進來時,個個驚恐地著我,聲音抖。
「是巫,是巫……」
我的消散灰。
來時我已想好,殺死祁王后,該如何逃命。
我第三次服下了梭。
這一回我的心境大有不同。
無論睜眼,在何,我都會好好地活著。
沒想到,我回到了東宮。
但并非是蕭翊的東宮。
是熙和四十一年的東宮。
這里的東宮,草木不改,人卻大不相同。
太子與太子妃琴瑟和諧。
太子妃育有二子,長子出生后被立為太孫,次子冰雪聰明,落地夭折。
太子側妃薛氏順,育有一子。
我來到這里時,已是五十老嫗,沒機會到那些大人,被一個宮林氏撿回去了。
熙和四十一年,林氏正懷著孕,孤苦無依,需要人照顧。
我就留在了邊。
林氏不得寵,手中無錢,日子過得凄苦。
我要想法子掙錢,翻遍的破院子,找到荒廢的織布機。
老嫗織布,維持生計。
林氏懷著孕,幫我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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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林氏產子。
我親手剪斷了他的臍帶,將嬰兒放到溫水里洗凈,小心地抱進襁褓里。
他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我,小手往我臉上。
蕭翊啊蕭翊,我們又見面了。
我笑著牽住小手。
林氏沒照顧過孩子,總是手忙腳的。
而我無比淡定。
「嬤嬤也有孩子嗎?」
「我有個兒。」
林氏很羨慕:「我也喜歡兒。」
我忍不住去看,真的很想問一句,那你喜不喜歡孫?
但還是算了。
林氏生下孩子后,太子也沒有來,按例賞賜,未曾賜名。因排行是五,被稱為蕭五。
只有我喊他小殿下。
小殿下比小荷好管教多了。
織房昏暗不明,我長年坐在那里織布,小殿下就坐在凳子上,好奇地盯著那梭子,一會兒穿過去,一會兒穿回來。
他的眼珠也跟著轉。
等我織完一匹布,孩子已經累得睡著了。
我會將他抱到床上,注視著他的眉眼。
蕭翊,我好想你啊。
如此,日復一日。
小殿下兩歲時,太子登基了,太子妃了皇后,太子側妃了貴妃。
宮林氏也就了不得寵的林人。
我是林人邊的老嬤嬤,幫帶孩子。
我喜歡織布,織給小殿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