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著地上的一株植:「這是什麼?小東西長得還別致。」
我低頭一看:「那是蕁麻!別!!」
晚了。
陳越的手已經到葉子了。
片刻,就紅了一片。
他傻眼了。
呵呵。
不作死就不會死。
下午,我讓我去河邊洗服。
陳越非要跟著。
河邊有幾個嬸子在洗菜。
見我們過來,眼睛一亮。
「曉曉,這你對象啊?」
我還沒說話,陳越已經笑瞇瞇地點頭:「是啊,阿姨好。」
嬸子們頓時來了神。
「哎喲,長得真俊!」
「城里人吧?一看就細皮的!」
「曉曉有福氣啊!」
我不語,只是一味洗服。
陳越蹲在旁邊,學我的樣子服。
不過他勁兒太大。
把我拉鏈壞了。
......
某人有些心虛:「…我賠。」
嬸子們笑一團。
晚上,我早早睡了。
忙活了一天。
我和陳越坐在院子里乘涼。
夜風微涼,蟬鳴陣陣。
他忽然開口:「林曉。」
「嗯?」
「我喜歡這里。」
我轉頭看他。
月下,他的側臉線條干凈又溫。
「喜歡這里的,喜歡這里的玉米,喜歡這里的河……」
他頓了頓,看向我。
「最喜歡這里的你。」
低沉緩慢的聲音,像一只手拽住我的心口。
我蜷了手指。
好像起風了。
我說的不是院子里的風。
是我心里的。
陳越走的那天,我給他塞了一籃子蛋。
「自家下的,營養!」
我送他去的鎮上。
火車站外,他著我的頭髮。
「不想跟我去 A 市嗎?」
我搖頭。
老太太年紀大了。
一個人在家里,連玉米都沒人替收。
我不能走。
陳越抿著。
輕嘆了口氣。
「林曉,你總不能一直陪在邊吧。」
我沒說話。
很久很久以后。
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可以的。」
「就像小時候陪著我那樣。」
12
我今年 24 了。
但我依舊清楚地記得。
7 歲那年,父母離婚,沒一個人要我。
他們各自立了一個新的家庭。
而我是多余的。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我拖著蛇皮袋在垃圾桶里翻著別人不要的塑料瓶,紙箱。
我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拖著一蛇皮袋的臘來看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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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街上看見了撿垃圾的我。
帶著我去了我爸的新家。
質問他為什麼不養我。
我爸滿臉不耐煩。
「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找媽去。」
又牽著我去了我媽那里。
我媽門都沒開。
我氣得破口大罵了一下午。
晚上。
帶著我坐上了回村的火車。
火車進隧道時,我到落在臉上的淚。
摟著我。
「養你,養你。」
「咱家曉曉以后出息大著呢。」
「他們都不要你,我要。」
養了我十七年。
我的小學,初中,高中學費都是種玉米換來的。
還特有干勁。
前年把家里的土屋翻了個新。
說這樣以后好找人家。
不然別人一看你住土屋。
親都不跟你相。
年過 60 的老太太,站在磚房前笑得花枝。
小學沒畢業的小老太不懂什麼門當戶對的道理。
只知道,磚房比土屋好相親。
高中結束,我考上了 A 市重點大學。
大二那年,我在村里巡田時踩偏了。
掉進了水里。
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我是一個星期后才知道這事的。
為了不耽誤我的學業。
是不肯告訴我。
一個人挨。
後來還是鄰里幫忙把送去鎮醫院后跟我說的。
大二結束以后,我辦了休學。
我騙小老太提前結束了學業。
信了。
于是,我在家陪了小老太兩年。
但小老太自從上次摔了后子骨越來越差。
我不敢再放一個人在家。
至于我爸,他已經 17 年沒回來過了。
我猜他再次回村。
應該是我上山那天。
不過無所謂。
我自己的,我自己會養。
這些事陳越都知道。
他也知道。
今年我再不去學校。
就視為自放棄學籍了。
可我已經決定了。
留在大槐村。
陪著我,直到臨終那天。
養了我十七年。
我養到百年。
13
我知道這事,是在一個平常的午后。
陳越走后第三天。
村支書突然上門,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曉曉啊,學校那邊又來催了,說你再不去報到,學籍就真保不住了。」
我僵在院子里。
手里的水瓢「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正坐在柿子樹下剝豆子。
聞言猛地抬頭:「啥學籍?」
村支書一臉詫異:「您不知道?曉曉兩年前就辦了休學,現在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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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我手里的豆子盆翻了一地。
站起來的時候,子都在抖。
「林曉,你給老子說清楚!」
我從來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眼睛瞪得通紅,整個人氣得都在發抖。
我想解釋。
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啪!」
一記響亮的耳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地疼。
這好像是記憶里。
無數不多次打我。
小老太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你休學?你休什麼學?!誰準你休學的?!你不是跟我說是提前完學業了嗎?」
村支書見勢不妙,趕溜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們祖孫倆。
我偏著頭,眼淚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轉。
著氣。
「我一把老骨頭值幾個錢?死了就死了。」
「你呢?那可是重點大學!」
「林曉!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啊?啊?」
說著,拿起墻角的掃帚,劈頭蓋臉朝我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