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松開岳父食指上的心率監護。
原本平穩彈跳的紅點拉一條直線。
我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顧遲跪在我面前,發了癔癥一樣嘶吼:
「陳銘德!一定是他干的!」
「他早看你不順眼了,是他讓我好好表現,說沐恩心里有我,他也很看好我!還說你媽是個拖油瓶,一個農村婦,一個贅婿的媽,憑什麼對他兒指手畫腳!他看不起你媽,更看不起你!」
「那天晚上,也是陳銘德的助理把酒杯遞給我的!我喝完那杯酒,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是他毀了我的事業!是他把我送去國外做苦工!都是他!」
陳銘德是我岳父。
他把顧遲丟到國外的爛工廠里,他用那金貴的手指做最低級下賤的工作。
顧遲在國外染上了賭癮,被追債的得走投無路,這才渡回的國。
此刻他朝我連磕數個頭。
「李橋,我知道陳家現在是你拿主意,只要你給我筆錢,我什麼都愿意做。」
「什麼,都愿意做?」我喃喃,視線落在他不小心外的皮上。
青青紫紫的瘀痕里,夾雜著幾不可見的細針眼。
真的,什麼都愿意做嗎?
我目落在岳父蒼老的臉上。
原本倨傲森然的臉變得像一團滿是褶皺的面團。
他六十出頭,卻經歷了喪子之痛,頭髮早已花白。
可此刻我并不覺得他可憐,甚至只覺得無盡的痛快。
然后手指,將腳布丟到了岳父臉上。
「呵,您也有今天。」
「陳先生,您早忘了我當年說了什麼了吧?」
4
「陳先生。」
「莫欺年窮!」
我與陳沐恩相識、相,在大學畢業前一直低調地維持著這段。
直到陳沐恩的畢業典禮,我帶著花束去接。
像顆火熱的小太,在看見我的瞬間沖進了我懷里,并送上香吻。
我也難掩激。
我們早早便約定好,等畢業,就向邊人公開我們的關系,再去拜見雙方父母,征求父母的同意。
可就是這樣巧。
陳父那天提前結束工作,趕來參加陳沐恩的畢業典禮。
見到我們舉止親,陳父當即然大怒,甚至當著陳沐恩一眾同學的面狠狠扇了我一耳。
「我記得你,你不就是小遠資助的那個窮學生?!」
Advertisement
陳沐恩小的擋在我前,揚著脖子喊:
「爸!你這是干什麼啊!」
「李橋不僅是哥的資助對象,他還是哥的好朋友!」
可陳父氣得手都在抖,指向我時巍巍。
「你知道什麼?」
「你和他談,知不知道他什麼家庭?」
「他連上大學都是拿著陳家的助學金念下來的,一個靠著陳家吃喝拉撒的男人,他還有個需要人照顧后半輩子的癱瘓的媽,我們金尊玉貴養你這麼大,你就挑了這樣一個男人?!」
陳沐恩被陳父的一番話說得雙目赤紅,險些落下淚來。
見還要爭執,我將拉到后。
「陳家從高中起資助我,一共給了我十萬,陳先生,這里是十五萬,我連本帶利還給您。」
說著,我將手里的銀行卡遞過去。
然后我拉住陳沐恩的手,從雙手握,到十指相扣。
「我沐恩,我跟是自由,如果您覺得我的家庭是負擔,我可以簽署婚前財產協議。」
可陳父本不聽。
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決,在家里也一樣說一不二。
自陳沐遠死后,他就把陳沐恩當作陳家的繼承人來培養。
可陳沐恩和陳沐遠雖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相貌相似,格、喜好卻大相徑庭。
陳沐遠擅長數字類游戲,對金融極其興趣,很早便對公司運營上了手。
可陳沐恩不同。
一聽投資、財報、利潤就哈欠連天,偏偏對藝史、畫家派系、古典音樂如數家珍。
「行,你不愿意管理公司也行,你去聯姻,起碼找個門當戶對的男人!」陳父咆哮。
而那天,陳沐恩像個驕矜的將軍,聲音清凌凌的,一字一句砸進我心里。
說:「我李橋,我將來是要嫁給他的。」
說:「李橋和哥哥一樣,很優秀的,對數字敏,將來公司可以給他來負責。」
說:「他是我為自己挑選的,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說完,沖我眨眨眼。
我也深吸口氣,第一次正視這位資產雄厚的陳總。
「陳先生,莫欺年窮。」
「出不是我自己選的,但將來的路是我一步步走出來的。我會出人頭地,我一定會讓沐恩一直過好日子的。」
那天陳父回贈我的,是邊譏誚的笑容,和一句:
Advertisement
「靠什麼?」
「靠你媽癱瘓在床,需要 24 小時護工才能翻不長褥瘡?還是靠你這一張花言巧語的?」
彼時我并不相信他的話,并且我堅信,我的母親雖然癱瘓在床,但意志堅定、心地善良,一定會對我的姑娘好。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的確如此,我媽特意把上收拾得干干凈凈,對陳沐恩萬分滿意。
可惜,時移事易,人心也善變。
我媽發瘋,是在得知陳沐恩生小慈羊水栓塞,必須得切掉子宮,而我為表忠心,去做了結紮手以后。
那天,我忽然認同了陳父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