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多就拿獎金，干不夠，月底就拿錢。
送我爸去醫院的那位工友是個好人，替我爸忙前忙后，直到我媽下了班接了電話趕到醫院，才匆匆離開。
而就是那晚，他那位工友為了月底不被扣工資，準備連夜趕工，卻被地上胡堆放的磚頭絆了腳，跌進了地基樁里。
他的死亡，卻給我們家帶來了喜訊。
我爸在醫院檢查出胃部有一大片影，初步懷疑有腫瘤風險，醫生建議去大醫院再拍個片子，做個活檢，徹徹底底查一下。
可我家沒錢。
我能考上的那所公立初中雖然不要學費，但聽說除了每學期大幾百塊的學雜費，還有幾千塊的補課費要。
更不要說父母對我的期遠不止于此。
他們在我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天賦和潛力，還想讓我繼續讀，念完高中，再去念大學，甚至當個研究生或博士生。
「要是真能念到博士，老李家祖墳都得冒青煙！」我爸常常在飯桌上這樣講。
醫生的診斷擊碎了我們家的夢。
次日，我爸從工地上回來，帶回那位工友意外去世的消息。
「被發現那會兒，人都看不著了，只有一手指頭在水泥柱外面著。」
「他老婆還懷著孕咧，一聽到這個立刻就見了紅，直接送醫院去了。」
我爸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最后說，「聽說陳老闆帶著書親自去醫院探，補償金給了三十個！」
我猛地看向我爸。
他得了胃癌。
我百度過了，得了這種病，基本就沒幾天好活了。
而在工地里出事，工地一定會給賠償。
他工友的妻子只不過是懷了孕，而我，有信心為小升初考試的全校第一。
我辛辛苦苦地學習，他們拼了命地打工，也不過是路過人間的螻蟻，是工地陳老闆隨手一，就能死的小角。
可如果我們有了錢。
不用多，如果我有了三十萬。
這樣想著，我忍不住看向放在出租屋門口，我爸穿了六年，了又補，補了又的那雙舊鞋。
這時，我爸還在說。
我媽也擰著眉，跟著附和。
兩人長吁短嘆，嘆工友夫妻可憐，嘆腹子可悲，說到最后，我爸居然還問，咱家要不要也給對方包點帛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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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像是最最老實本分的農村夫妻，明明沒什麼錯，但窮和愚昧，已經了原罪。
我想到學校里，績不如我優異，卻因為家境富裕，格開朗，而和全班同學打一片的男生。
忽然就下定了某種決心。
9
「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你媽總是說，你爸是為你死的。」
「直到我在你的電腦的藏文件夾里，發現了保險拒絕理賠的聲明書。」
我頓時汗直立，脊背發寒。
可那該死的法務總監把手機舉得高高的，聲音放到了最大，以至于陳沐恩的聲音就這樣在病房里縈繞。
「那上面寫著，你父親被拒絕理賠，因為那不是意外或事故，而是自盡。」
「里面有你父親醫院的就診記錄，還有你父親出事那天早上，特意去買了豬的小票單，以及他那雙鞋底抹了豬油的新工鞋照片。」
「你的母親，因為拿不到賠償款，所以一遍遍去工地鬧，卻沒想到，那天運沙車班次錯，卡車視角盲區，本看不到你那個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媽。」
陳沐恩的聲音頓了頓，又接著問：
「所以，李橋。」
「這就是你指使顧遲制造這起車禍的原因嗎？」
我震驚且憤怒。
「陳沐恩！你到底在說什麼？」
「顧遲昨天是找過我，但他是想要敲詐我一筆錢，我早就跟你說過，這人居心叵測，心思深沉，但你非不聽，要跟他廝混在一起！昨天我只警告他，讓他離我遠點，離我們家遠點，我從來沒有指使顧遲……」
如今的我，和十二歲的我已經大不相同。
十二歲時，我做下第一樁惡事，后面數年都追悔莫及。
那天早上我說今天就放榜了，想吃豬餡包子，催我爸去買豬。
然后等我爸回家，我遞給他一雙嶄嶄新的工鞋，賣鞋的大娘說了，這鞋底耐磨、防，因為鞋底有很集很深的花紋。
我把凝固豬油，一點點塞進花紋里。
最后奔跑在工地里，親眼目睹我爸的意外死亡，然后悲傷痛哭至暈厥試圖博得同。
可那策劃太糙太拙劣太百出，只是被保險理賠員輕輕一，就不攻自破了。
但如今，我是有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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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大樓下，有顧遲闖進來的監控。
我的書就是我的證人，可以證明當時顧遲神恍惚，神錯，跪求我施舍他一筆巨款去還清賭債。
而我的辦公室里，沒有監控。
沒有證據。
我心無比篤定。
可這時，那名久久沒有開口的老警察忽然道：
「李橋，你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來找你嗎？」
他眸沉沉，一字一句：
「顧遲在車禍發生前，還撥打了一通報警電話。」
「他提供給警方一份證據，里面除了一份一年前的檢測報告，還有一份錄音，你想要聽聽嗎？」
什麼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