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宮的宮也被遣散大半。昔日歌舞昇平的殿宇，如今冷寂無聲，僅有幾個新安的侍，冷冷伺候。李隆基漸漸意識到，這不是暫時的安排，而是心設計的孤立。
他曾試著召見舊臣，卻總被告知「聖上政務繁忙，不便打擾」。他想要上書議政，卻被李輔國截下。這位新貴宦，掌握軍兵權，幾乎是肅宗的左膀右臂。他冷眼看著這位昔日的至尊，如同看一頭垂老獅子，等待被徹底關進籠中。
有一日，李隆基忍不住對邊僅存的老僕嘆：「昔日朕號稱九五，天下兵馬盡在掌中，如今竟連一封書信也送不出去
……
」聲音哽咽，目渙散。
局勢的轉折點，是那場「遷宮」。
李輔國勸肅宗道：「興慶宮鄰大，太上皇舊臣往來頻繁，恐生變故。為保安全，不如另遷宮苑。」肅宗沉片刻，默許。
消息傳到玄宗耳中時，他震怒：「朕居此數十載，宮中點滴皆，為何要遷？」然而再多辯駁，也無人理會。遷宮那日，大隊軍環繞，催促太上皇。他被迫移往西甘殿。那地方偏僻荒涼，屋宇簡陋，與昔日的興慶宮判若雲泥。
玄宗站在新殿門口，著殘破的宮牆，久久不語。隨行的宦小聲說：「太上皇，此或許清靜。」他只是冷笑：「清靜？孤立才是。」
自此，權力徹底旁落。
更殘酷的是生活的細節。膳食開始被克扣，原本十餚變作三四碟，且多為劣菜餚。冬日裡，冰冷的殿中缺炭取暖，玄宗常手抱膝；夏日酷熱，卻無冰鎮果品。他咳嗽時，醫姍姍來遲，僅匆匆開藥了事。
有時，他會讓人備筆墨，想要記錄心中憂思，可筆墨紙張也逐漸被限制。孤在冷宮般的環境裡，李隆基仿佛從九五至尊，一下子了階下囚。
夜深時，他常輾轉難眠，回想起開元盛世，回想起馬嵬坡前的絕。每每想到楊玉環香消玉殞，他心口便如刀割。如今，他又被親兒冷眼相待，倍淒涼。
有一次，他夢中驚醒，大喊：「國忠！貴妃！」聲音悲戚，侍立宦卻毫無表，只冷聲說：「太上皇請安歇，夜深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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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愣愣看著他，終于明白，自己在這裡，已是多餘。
肅宗並非全然冷。他對父親，或許仍有一孝心。然而，位子在，他不敢鬆懈。當年太上皇權勢赫赫，手握舊臣無數，若有心重掌朝政，足以掀起盪。肅宗心中那弦，一直繃著。
「父皇若安于太上皇之尊，天下皆安；若有他想，則非我所忍。」他曾在室對李輔國低語。那一刻，他的臉龐沉，宛如覆上寒霜。
這場父子之間的隔閡，終于完全確立。
結局，是無可避免的失落。玄宗從興慶宮被遷至甘殿，再從尊榮到清冷，從被百簇擁到孤苦無依。他的權力被剝奪，聲音被噤塞，連生活的起居都由他人掌控。
「天命如此，天命如此
……
」他常自語。
外人仍以「太上皇」尊稱，宮廷裡卻只剩一位蒼老、孤單的老人。
李隆基終于明白，自己雖重回長安，卻不過是一枚被收起的舊棋子。棋盤上，早已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第四章：宦專權，太上皇失勢
自李隆基被遷往甘殿後，他的命運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真正左右宮廷大局的，不是皇帝李亨，而是宦李輔國。
唐朝自中宗以後，宦勢力逐漸滋長。到了開元、天寶年間，李隆基因倚重高力士，讓宦得以直接介機要，掌控廷。而安史之更使形勢徹底改變：軍需要可靠指揮，宦恰好了最佳選擇。
肅宗登基于靈武，邊將領多半來自軍，李輔國正是在那時崛起。他指揮神策軍，權勢滔天，能在須臾之間決定皇帝安危。當肅宗重返長安時，李輔國已然為宮廷裡不可撼的實力派。
于是，太上皇李隆基的榮辱興衰，也被這位宦掌控。
李輔國深諳權，他對外口口聲聲「敬奉太上皇」，對卻步步為營，剝奪玄宗的權力與尊嚴。
首先，他徹底斷絕了太上皇與舊臣的聯繫。凡是曾在開元、天寶年間過玄宗重用的文臣武將，不是被外調遠方，就是被削權卸職。高力士被發配巫州，陳玄禮被迫辭，其他人也多半遭到打。興慶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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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權力核心，頃刻之間化為死寂。
其次，他控制了太上皇的日常起居。甘殿看似安置周全，實則如同囚籠。宮門有軍把守，外人難以出。玄宗想要差遣侍，必須經李輔國審核；就連一份膳食、一紙藥方，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更險惡的是，李輔國巧妙弄輿論。他常在肅宗面前低語：「太上皇舊臣猶多，若任由往來，恐有異志。」如此一來，肅宗對父親的防範越來越深，最終放任李輔國恣意為所為。
甘殿，李隆基的生活日益窘迫。膳食逐漸劣，從前珍饈佳肴，變麥飯、蔬湯。他多次抱怨，卻無人理會。冬天裡，冷風骨，卻遲遲送不到炭火；夏日炎炎，卻沒有冰塊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