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困境不止一次激起玄宗的怒火。他命人去見肅宗,請求改善供給,卻被李輔國擋回來。宦只冷冷一句:「皇上憂心國事,無暇顧及瑣事。」
玄宗心中一震。他明白,兒子並非無暇,而是故意冷落。從那一刻起,他徹底明白:自己不是被尊為太上皇,而是被當作一個患,慢慢消磨至死。
夜裡,他常常在夢裡回到開元盛世。夢裡有歌舞升平,有梨園弟子翩翩起舞,有楊玉環在華清池畔回眸一笑。可夢醒時,只有殘破的宮殿和空的寢室,孤影隨。
「盛世啊盛世,原來只是幻夢。」他對自己喃喃,聲音低沉得像一縷煙。
夜深人靜時,玄宗最怕的並不是寒冷和,而是無盡的沉默。曾幾何時,他的寢宮外總有樂聲悠揚,宦低聲侍奉,宮輕步走過,甚至風聲都帶著歡愉的味道。而如今,興慶宮中只有蟲鳴犬吠,冷得骨。
有一次,玄宗實在忍不住,命一名老宦去打探消息。那宦回來,悄聲說:「陛下,外頭人都說太上皇俸祿過厚,拖累國庫,所以
……
」話未說完,已被玄宗一手揮退。
他當然明白,這不過是藉口。唐朝雖因安史之而疲敝,但對于一個太上皇的基本供養,本不至于如此寒酸。真正的原因,是肅宗忌憚父親的威,刻意剝奪他的榮耀。
日子一天天過去,玄宗漸漸變得形銷骨立。他的胡子稀疏,頭髮蒼白,雙眼混濁,與當年意氣風發、開創盛世的君王判若兩人。
有一次,他聽說李亨重用李輔國,便冷笑道:「當年我用李林甫、楊國忠,壞了天下;如今他用李輔國,父子如出一轍。」說罷,聲音裡滿是淒涼。
玄宗偶爾會想起楊玉環。那日馬嵬坡的兵,他至今仍心有餘悸。楊氏香消玉殞,自己卻被迫含淚轉,那一幕了夢魘。更諷刺的是,親手死楊貴妃的人群裡,兒子李亨就在場。這份與淚的裂痕,使得父子再無可能重歸于好。
他也想過與兒子攤牌,哪怕再不濟,也該明白父子之。可每次見到李亨,肅宗總是以「國事繁忙」為由,寒暄幾句便匆匆離去。玄宗心裡清楚,父子之已經斷絕,留下的只是帝王家殘酷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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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冬天,天氣格外嚴寒。玄宗邊的侍從捧來的火盆,裡頭只燃著幾細木枝,火苗閃爍,照不暖半分。他咳嗽不止,口像被刀割。老宦見狀,想去求醫,卻被守門的李輔國黨羽阻攔:「太上皇年事已高,病了也屬尋常,不必驚醫。」
這句話,傳到玄宗耳中,猶如冷箭穿心。他再無話說,只是閉上眼,任由在寒風中抖。
這樣的孤寂,逐漸將他磨一個影子。昔日的皇帝,如今只剩一個被棄的老人。
第六章:積怨已久,親崩塌
唐玄宗李隆基與唐肅宗李亨的父子關係,早在安史之之前便埋下患。表面上,是父慈子孝、太子謹守本分;可暗地裡,兩人之間早已積下嫌隙。
太子之位的驚險
李亨自並非最寵的皇子。玄宗早年偏武惠妃,甚至一度有意立武惠妃所生的兒子為儲君。李亨雖被冊立為太子,卻常年如履薄冰。宮廷之中,玄宗對太子冷淡,對李瑁、李瑛等兄弟卻格外親厚。這種「不被需要」的影,在李亨心中埋下多年,逐漸滋長怨恨。
特別是李瑛被誣陷而死後,李亨雖然幸存,但更加明白父皇的反覆與無。能不能繼位,從來不是因為父,而是因為權衡。這份冷漠,讓他日後即位後,對玄宗毫無可言。
安史之的裂痕
安史之發,玄宗失措,倉皇南逃蜀地。馬嵬坡那一幕,士兵嘩變,誅殺楊國忠,迫玄宗賜死楊貴妃。玄宗痛徹心扉,幾崩潰。可站在一旁的李亨,卻冷眼旁觀,沒有毫阻止之意。
為什麼?因為楊氏一族是他的眼中釘。楊國忠掌握朝政,制太子。楊貴妃更是父皇的心頭,奪走了本該屬于太子的恩寵。楊氏一倒,李亨不再有阻礙。他甚至在心底暗暗慶幸:這一切,終于為他登基掃平道路。
從那一刻起,玄宗和李亨之間,親的紐帶徹底斷裂。父親看到的是妃香消玉殞,兒子卻看到了重獲自由的希。
靈武稱帝的決斷
馬嵬坡之後,玄宗帶著殘部南蜀地,而李亨則北上靈武。短短數月後,他在靈武自立為帝,為唐肅宗。這一步,徹底確立了父子決裂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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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雖被尊為「太上皇」,但這尊號空而諷刺。他蜀中,聽聞兒子登基,只是淡淡一聲歎息:「如此,亦好。」可心底的失落與憤懣,旁人不得而知。
在政治現實裡,李亨的稱帝有其必要。軍心浮,藩鎮自立,唯有新皇登基,才能號令天下。可在父子關係裡,這一步等同于公然奪權。玄宗失去的不僅是皇位,更是最後的尊嚴。
回京之後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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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安收復,肅宗迎父皇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