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如意的時候他們會來安，過的如意的時候又會編排些莫須有的閑話。
新時代的風都吹了好幾兒了，卻怎麼也吹不進這閉塞陳舊的山村。
三組統共就住著九戶人家，過的比電視劇還彩。
「嬸兒，我過的什麼日子，難道你不知道？」
桃花啞著嗓子問。
王婆子細細看著桃花。
還不到五十，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個子本來就不高，不知道什麼時候脊背也彎了，看著還沒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兒個高。
王婆子活了七十五，信佛。
不吃葷腥，也不說謊話。
看著桃花皴黑的臉頰上層層疊疊的褶皺，說不出一句余滿柱待好的違心話。
「他就是個畜牲，你也不該殺他啊！殺了他是給你造業，這世間總有因果報因，等他死了，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hellip;hellip;」
桃花不耐的蹙了蹙淺淡的眉。
因果報因？
那東西看不見不著的，不信。
已經忍耐的太久了。
總以為自己脾氣好，可以忍著余滿柱這個畜牲到死，可是還是高估自己了。
今早余滿柱給兒子水生打電話，張口就要水生給他打五千塊錢。
不知道水生在電話那頭兒說了什麼，余滿柱甩下電話就收拾起了包裹。
「老子費心費力的供養他個小畜生念書，現在有工作了，翅膀了，要他五千塊還推三阻四的。
老子這就去市里找他，老子就去他單位鬧，看看他領導管不管他hellip;hellip;」
他里絮絮叨叨，難聽的話罵了一籮筐。
桃花在廚房做午飯，看著余滿柱背著個蛇皮袋子，從案板上的盆子里拿了一塊餅塞進里。
「你干啥去？」
「我去找小畜生。」
余滿柱角一咧，滿黑黃的牙和鮮紅的牙床子一起了出來。
3
「你不能去。」
桃花出細瘦的胳膊擋在余滿柱面前。
可惜是螳臂當車。
余滿柱大肚腩一，就能把瘦小的桃花撞出半里地去。
他出扇一樣的黑胖大手，對著桃花的臉就是一掌。
這一掌重，桃花倒在了地上，臉頰立刻腫脹了起來。
里泛著沫子，腥甜腥甜的。
「不讓老子去？他雖然不是老子的種，可老子養了他一場，別說五千塊，就是五萬塊，老子想要他也得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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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對著桃花的肚子踹過去，把桃花踹進了案板下面。
桃花抱著肚子，一聲也沒吭。
「怎麼？心疼你養的小畜牲了？老子告訴你，如果要不到錢，就拿刀子捅了他。」
他罵罵咧咧，蹲在門檻上，一只手搭在門板上，一只手著餅往里塞。
桃花爬起來，手抹了角的沫子。
看著案板上的菜刀，頓了頓。
菜刀是剛磨的，鋒利無比。
提起菜刀，對著余滿柱扶著門檻的右手砍了下去。
不知道是刀太快，還是力氣太大。
手起刀落，余滿柱的右手掉在了地上。
抬起手，還想在砍，余滿柱已經捂著手腕跑到了院兒里。
溫熱的噴灑在的臉上，桃花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清醒過。
「你要砍我兒子，那我就先砍了你。」
幽幽開口。
余滿柱龐大的軀已疼的跪倒在了地上。
提著刀，不遠不近的看著余滿柱。
他斷腕的鮮噴涌而出，桃花的眼珠子上好似也沾染上了跡。
的過往，不堪回首。
桃花沒讀過一天書。
媽男男一共生了十一個，可最后活下來的只有六個。
那些孩子是怎麼死的都記不起來了，唯一清楚的只有一個。
那年才是五歲，媽生下了一個死胎，是個男孩兒。
比的胳膊長不了多，青紫青紫的，頭頂上的頭髮卻又黑又濃。
媽沒哭，也沒看那孩子一眼。
提著那孩子的，把他塞進了炕眼兒里。
活著的六個孩子里，三個兒子，三個兒。
排在第三。
老大是大姐，長的好看，嗓子也好。
六歲的時候就跟著一個唱秦腔的師傅學唱戲去了，後來了不大不小的角兒。
老二是大哥。
他是家里的第一個男丁，是爹媽的心頭寶，養到七八歲還沒干過一把活兒。
人又蠢笨，可桃花爹依舊送他去上了學。
桃花五歲時就能看著兩個孩子了，一個三歲的弟弟，和一個一歲的弟弟。
七歲的時候爹得了腸梗阻，媽和推著板車把人送到了縣醫院。
媽兜里只裝著五塊七錢，別說做手了，連也輸不了幾瓶兒。
那時候的醫生有醫德，雖然沒錢，可是依舊給爹做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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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留下了五塊七錢和桃花回家湊錢去了。
4
後來媽確實湊夠了錢，爹也出了院。
可是等把爹拉回家里時，媽已經給收拾好了包裹。
一床新被子，一套新服，連布鞋也是新紅平絨的。
媽把送到了下村的劉家。
了劉家的傻兒子劉福田的養媳婦兒。
原來爹治病的錢，是媽賣了得的。
劉福田他媽是個寡婦，只有劉福田這麼一個傻兒子。
他比桃花大四歲，長的白白凈凈，個兒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