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腦子不好使,不和人說話。
他總是一個人看著墻說話發呆。
劉家蓋了一排土胚房,一共三間。
后院還有一個漆黑矮小的窯,里只有一張小小的土炕。
桃花去了劉家,就住在窯里。
那年剛包產到戶,劉家分了十畝地,一頭驢。
家里家外的活兒都是桃花和劉寡婦干,劉寡婦刻薄的很,對桃花非打即罵。
桃花總是吃不飽,也不長個兒,瘦瘦小小一個。
有一次用背簍背驢糞,結果摔了一跤,糞撒在了院兒里,劉寡婦拿了一子對著劈頭蓋臉的一頓打。
結果的胳膊被打折了,劉寡婦沒帶去看,就那麼自己長著。
後來桃花的左胳膊就長歪了。
十八時和劉富田結了婚,十九雖時生下了水生。
水生一歲,劉寡婦得了肺結核死了。
劉福田也被傳染上,不到一年也死了。
桃花不想在嫁了,只想守著水生,好好把他拉扯大。
可是劉福田他要趕們娘兩個走,為了劉家的十畝地和破院子,非要走桃花。
他們連水生也不要。
桃花就是這麼窩囊的一個人。
劉家把嫁給了余滿柱,就嫁了。
余滿柱是大坪村有名的懶漢,三十了也沒娶上媳婦兒。
桃花第一次見余滿柱,就被他嚇得心驚膽戰。
一個大腹便便的黑壯漢,滿臉的橫,一口黑黃牙。
說話就像打雨的炮聲,張就是污言穢語。
可是劉家人要趕走,帶著水生,無可去。
一個被媽買了的人,沒有娘家。
沒能逃出生天,而是跌了更深的深淵。
劉福田雖然傻,但是他不打人。
余滿柱不一樣,他瞧著什麼不順眼都得踹兩腳。
他又喝酒打牌。
桃花不知道他喝的兩塊錢一斤的酒到底是多度的酒,可是那酒好像喝壞了余滿柱的腦子。
或者余滿柱本就沒腦子吧?
總之每次他喝完酒回來,就會對著桃花拳打腳踢。
嫌長的難看,嫌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
桃花總是被他打的鼻青臉腫。
那時候那癱在炕上的婆婆總會拉著桃花哭。
哭不是因為兒子打了桃花,而是絮叨一生的不易。
最后總是以「打到的媳婦兒到的面」這樣的話做結尾。
Advertisement
桃花不說話,也沒讀過書。
可總是在想,婆婆覺得自己過的那樣不容易會哭。
又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讓另外一個人也過的不容易呢?
因為不是生的,所以不心疼麼?
桃花想,如果是,肯定會心疼那姑娘的。
好的東西需要傳承,莫非壞的也需要?
5
結婚四年,桃花也送走了癱瘓在床的婆婆。
水生六歲了,桃花想送他去上學。
一學期的學費是十七塊錢,可余滿柱不愿意掏。
桃花嫁給他,沒能給他生下個一男半。
他本來脾氣就不好,看見水生愈發的不順眼了。
家里的錢就靠著地里的產出,桃花自春天忙到秋天。
除草施,割麥碾場。
結果豆子土豆一賣,錢就進了余滿柱的口袋。
他買煙買酒,出去賭錢,也不舍得給桃花一分。
桃花去挖柴胡,摘野桃,撿杏核兒。
買了錢送水生讀書。
水生知道他媽的難,讀書讀的特別認真,年年都是三好學生。
水生三年級那年,余滿柱去陜西趕場,別人出去十幾天都回來了,唯獨不見他。
那時候沒手機,桃花也沒地兒打聽去。
問村里和他一起出去的人,人家都說不知道。
余滿柱這一消失就是三年。
他走的這三年,卻是桃花活的最像人的三年。
雖然家里的活多,日子過的苦。
可不用在擔心挨打。
甚至攢錢買了一頭小牛,小牛長大后生了小牛。
小牛在養一養,就能賣錢了。
到時候水生上中學的學費也不用發愁了。
村里人都說這是丟了男人瘋了,只知道沒日沒夜的干活兒。
可心里清楚,沒瘋。
盼著余滿柱再也別回來,又怕他忽然回來。
第一次辦了一張存折,把攢下的五塊十塊的錢慢慢存進去。
余滿柱失蹤的第三年春天,村里有去廣東打工的,回來說在廣州見過余滿柱。
他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個寡婦。
那寡婦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大,邊還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兒。
桃花微訕。
那人害怕知道了難,可是心里想的卻是余滿柱那樣的貨,竟然還有人瞧得上。
秋天桃花收了田里的莊稼,賣了豆子和土豆,養的小牛賣了整整一千八百塊錢。
Advertisement
零零總總一次往存折里存了三千塊錢。
水生考上了鎮上的初中,桃花給他買了一輛自行車。
桃花覺得日子有了盼頭。
冬天的第一場雪來的時候,余滿柱回來了。
余滿柱從廣州帶回了一個人,和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栗栗孩兒。
那人薇薇。
年紀看起來有四十多歲,躺著一頭小卷髮,青的眉又又長。
天這樣冷,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