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著桃花跟他,可桃花從不搭理他,看都不看一眼。
水生已經長大了,這麼大年紀的男孩子,把臉面看的比命重。
看蠻子這樣欺負他媽,水生提了刀咬牙切齒的要去殺了他。
「你說他的命值錢還是你的命值錢?你殺了他,就得給他賠命,你這一輩子就毀了你知不知道?」
桃花哭著攔住了水生。
水生看著媽單薄的肩膀,瘦削的臉頰,忍下了。
日子穿梭。
水生以全校第一的績考進了縣高中。
縣高中管的嚴,學生都要住校。
桃花把水生送進了學校,準備退了鎮上租的房子,再到縣上租一間,然后看看能不能在縣上找份活干。
可是誰能想到,走了好幾年的余滿柱會回來呢?
他除了留了條命,什麼也沒帶回來。
聽說余滿柱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桃花原本慢慢壘起來的心忽然又塌了。
木訥寡言,懦弱膽小。
活了三十幾年,都是別人在安排著的人生。
媽賣了給一個傻子當養媳的時候沒問過。
劉福田他媽往死里打的時候沒問過。
余滿柱跑了的時候也沒有問過。
他又回來了,可他還是沒問。
為什麼不問呢?
就像王嬸子說的,人就是要多干活說話,沒嫁人的時候聽爹娘的,嫁了人就要聽家里男人的。
有多磋磨你也得著。
這是老天爺給你的磨難,這一世得磨難多,下一世就能投個好胎。
桃花默默的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還盼著來生呢!
那時候還信神佛來著。
8
果然余滿柱找來了。
他知道拿什麼能拿桃花。
「你不跟老子回去,老子就殺了那個小畜生,反正老子這輩子就這樣兒了。」
他滿臉的橫堆疊在一起,眼角眉梢皆是惡略又輕佻的笑容。
他看了桃花,看了不敢反抗,也不會反抗。
桃花跟著余滿柱回了大坪村兒,兩個人五塊的車費都是桃花掏的。
余滿柱把家里的地都賣了,就留下了一個破敗且填滿黃土的破院子。
桃花沉默的收拾了五六天,院子終于又能住人了。
余滿柱是個狠人,他當著桃花的面掰下了自己的三顆金牙。
牙不是包的,是他在廣東賺了錢的時候做的純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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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永遠也忘不了余滿柱掰下金牙時角帶的表。
村里老人里傳說中的索魂鬼大概就是這個模樣了吧?
黏膩的目,發黃的眼白,脖子上盤錯節的紋hellip;hellip;
桃花想,人是長不這個樣子的。
余滿柱用三顆金牙中的兩顆贖回了家里的地。
原本是不夠的,可村長也怕他。
桃花的所有時間又花在了地里,心里只有一個念想了。
要供養水生讀大學,然后遠遠的離開。
來年麥苗穗的時候,余滿柱又勾搭上了下村的一個寡婦。
寡婦姓周,男人晚上和余滿柱喝酒騎托車,結果從橋上掉下去摔死了。
周寡婦的男人死了沒三個月,余滿柱就和周寡婦勾搭上了。
上坪村離下村只有五里地,這事兒傳的人盡皆知。
了冬月里婦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婦人們說的最多的是桃花沒本事,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男人們也說,開口都是羨慕余滿柱的。
那麼一個又兇又丑的人,怎麼就那麼能招人?
男人們下流的想著余滿柱那龐大的軀,猜測他那方面是不是特別厲害?
他們又討論周寡婦碩大的和圓潤飽滿的屁,猜測手怎麼樣hellip;hellip;
桃花想不明白,余滿柱到頭來怎麼就沒一點兒錯了呢?
別人甚至還羨慕他。
周寡婦有一個兒子,一個兒。
周寡婦的兒子十七,在上高中,學習一般。
的兒學習卻很好,但是因為家里死了男人沒人種地,周寡婦就讓兒輟學。
結果周寡婦的兒因為輟學的事上了吊。
那個孩兒才十三。
村里的人聽說了這事兒都去湊熱鬧,桃花也去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但就是想去看看。
孩兒瘦小灰敗的躺在破舊的門板上,纖細的脖頸都快被麻繩賴斷了,青紫的舌頭搭在下上,一雙眼睛圓鼓鼓的向外凸著。
「我是犯了天條還是咋了?怎麼就生養了這麼一個沒良心的東西?
這一死,別人怎麼看我hellip;hellip;」
周寡婦的聲音尖利又空。
一群婦人圍在周寡婦邊安穩。
「別太傷心了,你好歹還有個兒子,以后有個靠頭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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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看著門板上的孩兒,是不是其實沒死?
你看看的表,是不是在做一個鬼臉?
那是無聲的嘲諷。
9
回去的時候風雪加,桃花眼里涌出的淚凍了冰凌粘在臉頰上。
沒讀過一天書,除了自己的名字,不認識一個字兒。
一個孩兒因為不能讀書就去上吊了,這讓桃花有了疑。
為什麼呢?
桃花想到了,想到了對水生的期許。
想,或許那孩兒也明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