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澤方,你從骨子里就是慕強的,在這深山之外,我于你而言,從一個能教你在野外如何活下去的伙伴,變了一個只會拖累你前程的累贅。」
「沒錯,人人都慕強,這本沒有錯,可慕強的目的,不是為了心安理得地舍棄弱小,更不是為了理直氣壯地踐踏那些曾經托舉過的恩。」
這些話并非什麼艱深的大道理。
可從一個外表不過五六歲的娃娃口中聲氣地說出,就顯得格外諷刺。
而每說一句,聶澤方的臉就更白一分。
痛苦、掙扎、愧疚,萬般緒在他眼中織,最終卻都化作了一片晦暗。
陸楚楚聽得云里霧里,但能覺到聶澤方的緒不對,連忙扶住他,急切地辯解:「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仙丹?澤方哥哥能有今日,靠的是他自己的天賦與努力,還有我陸家的鼎力相助!與你一個凡婦有什麼關系?!」
「呵,天賦與努力?」聞云澗嗤笑一聲,「蠢貨,你真以為憑他那點三腳貓的天賦就能自己突破金丹?你知不知道憑那半顆仙丹,就足夠買下你們十個陸家?」
「既然沒關系,那就還給我。」我對聶澤方出手,「把你吞下去的那半顆仙丹,原原本本地,吐出來,還給我。」
全場一片死寂。
「還你……仙丹?」陸楚楚的臉從煞白變了漲紅,「你瘋了吧!就算那真是什麼仙丹,也早融經脈百骸,怎麼可能吐得出來?你這分明是故意刁難人!」
「我可以讓這變『可能』。」聞云澗平靜地打斷,「他既然能吞下去,當然也能吐出來。無非是廢去一修為,打回原形罷了。」
打回那個需要和我分食一塊干糧,在冬夜里瑟瑟發抖的普通年。
聶澤方的被咬得發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廢去修為?
這四個字,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他花了多心,了多苦難,甚至不惜……不惜舍棄了我,才換來今日的修為。
他怎麼可能放棄?
可是,如果不放棄……
他著頭頂那道玩味卻充滿迫的視線,只覺得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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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遠在他之上,甚至可能……與陸家的那位老祖有關。
而我看著底下陷絕境的聶澤方,心里沒有一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聶澤方,我再問你一遍,還不還?」
在所有目的視下,聶澤方終于了。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他仰頭看向我,眼中沉溺的是那樣的復雜。
真摯、痛苦,還夾雜著一……仇恨。
是啊,他恨我。
恨我為什麼不留在那座大山。
恨我為什麼不乖乖接被舍棄的命運。
恨我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將他所有的鮮和驕傲撕得碎。
「顧鴨……」
聶澤方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我想還……可是,我不能還。」
他眼中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我……我有我的苦衷。」
「什麼苦衷?」我追問。
「我……」聶澤方又一次語塞,他痛苦地閉上眼,仿佛再說一個字就會徹底崩潰。
接著,聶澤方猛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玉符,用力碎!
「嗡!」
一道白瞬間將他和旁邊的陸楚楚包裹。
在消失的最后一刻,聶澤方最后看了我一眼。
無聲的口型似乎在說對不起又似乎在說等我。
而待芒散去,原地已經空無一人。
8
聞云澗并未帶我去追二人,而是帶我回了府。
「說起來,你當年還真是會挑。」
聞云澗斜倚在狐皮榻上,單手支著頭:「那麼多仙丹,你偏偏藏了最厲害的那一顆。」
我心頭一,「最厲害?它……到底是什麼?」
「那仙丹可不是尋常玩意兒。」聞云澗的指尖在榻的扶手上輕輕敲擊,「它的特殊之,就在于其丹本為一,卻分,一半為雌,一半為雄,需得調和,雌雄共濟,才能發揮其真正的效力。」
他瞥了我一眼,「難怪你們倆一人吃了一半后依舊是這般平庸之姿,一個到現在還是個連靈都沒有的凡人,堵得一塌糊涂,另一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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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另一個勉強踏金丹,放在凡人堆里算是個頂尖,可在我等眼中,呵,依舊是平庸得可笑。」
聞云澗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猜,當初定是不巧得很,那個白眼狼吃下的那一半,怕是中還勉強混雜著一純,雌中也帶了那麼點雄丹力,堪堪算是互補上了,所以才助他伐筋洗髓,實力大增。」
他的目落在我上,帶上了幾分恨鐵不鋼:「而你嘛……你吞下去的那一小半,恐怕是至至剛,純雄無雌,這力量與你一介凡之軀完全相沖,非但沒半點好,反而把你自的經脈堵了個嚴實,了個絕佳的廢料。」
我聽得微張。
原來如此,這才是我始終無法引氣,踏上仙途的源。
所以同樣吃了仙丹,我像一塊被堵死的石頭,而聶澤方卻借著那殘缺的另一半,平步青云。
「爹爹,既然聶澤方只吃了錯誤的一半,如今就能是金丹期……那若是有人能完完整整地服用一整顆仙丹,又會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