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我們回酒店收拾東西,準備趕當晚的飛機回北京。
「辛棠姐,這套組合拳太漂亮了!這下,總算狠狠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許嘉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里格外清晰。
我正在折外套的手,卻在一瞬間,猛地頓住了。
措手不及……
是啊,我策劃了一場堪稱完的法律突襲。
也……打了靳淮一個措手不及。
這個認知,像一極細的針,刺進了我剛剛才放松下來的心臟。
我甚至能想象出,當靳淮收到來自江城中院的應訴通知時,臉上會是怎樣不聲的冷靜。
但那雙眼睛里,或許會有……別的緒?
算了。
我們本來,就是對手。
鎖好行李箱。
清脆的「咔嗒」聲,像是在為這不該有的思緒,強行畫上一個休止符。
心里某個角落卻無比清楚地知道——
我想贏。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然開始擔心……他輸。
28
回到北京,忙碌比在江城更甚。
訴訟正式進了程序階段。
靳淮的團隊反應很快。
他們以「案件涉及境外主及復雜的境易」為由,向江城中院提出管轄權異議申請,試圖阻止地訴訟的進行。
一時間,兩條戰線同時開火。
堆積如山的法律文件、數不清的時區會議,以及應對捕風捉影的輿論戰,幾乎榨干了我所有力。
不敢有毫松懈。
因為我知道,對手是靳淮。
我們就這樣,隔著電話、郵件和一份份措辭嚴謹的法律文件,進行著激烈的廝殺。
直到兩周后,一個難得的周末,這場高強度的拉鋸戰才因為管轄權異議開庭日期的確定,暫時告一段落。
繃的神經剛松懈一些,遲來的疲憊和經期的不適便一同席卷而來。
我難得地沒去律所,在家里昏睡了一天。
傍晚醒來時,小腹還墜著悉的悶痛。
我躺在床上,無意識地側過頭。
整個人都愣住了。
床頭燈溫暖的暈下,赫然是一張便箋。
是靳淮留下的那張字條。
我有些錯愕。
明明記得,我親手把它塞進了行李箱的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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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去翻開的角落。
它是什麼時候,又被我拿出來,放在了這個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完全不記得了。
有時候,的記憶,遠比大腦更誠實。
正對著字條出神,手機毫無預兆地響了。
是靳淮。
29
靳淮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
完全聽不出半點被我狠狠擺了一道之后的惱怒。
「辛棠,我在北京。」
我下意識地口而出:
「你來出差?」
話音剛落,我就后悔了。
這句問話,像是我在關心他的行程一樣。
不是的。
我想關心的,只有他本人。
我立刻補救道:
「抱歉,當我沒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
「辛律師。」
靳淮拖長了音調,「我們,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
他頓了頓,帶著一玩味:
「我一直都在北京。我的 base,就是北京。」
我徹底愣住了。
「可,可你之前,不是從那不勒斯飛上海的嗎?」
「沒錯。因為我確實要先去上海開個會。」
靳淮不不慢地解釋,「是改簽了航班,我才從那不勒斯先飛北京,再從北京飛上海的,中間還回了趟家。」
我聽得有點繞。
「你可真不嫌麻煩——」
然后,我頓住了。
一段被刻意忽略的記憶,在這一刻,清晰得再也無法回避。
電話兩端,陷沉默。
只有彼此的呼吸織。
像是心照不宣的答案。
他那時候為什麼要改簽航班?
因為我。
30
在波西塔諾。
我們即將分別的那一晚。
月過百葉窗的隙,投下斑駁的銀輝。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懸崖。
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事,我力地趴在靳淮的膛上,指尖都不了。
他的手臂圈著我,另一只手,則用極盡溫的力道,在我的脊背上,反復描摹。
仿佛想用這種徒勞的方式,將我的廓,篆刻進掌心。
「Tang。」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沙啞,「我早上就走了。」
我沒有應聲。
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溫熱的膛。
他的假期比我結束得早。
這是我們一開始就知道的。
他此刻說這句話,是在期待我的回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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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回應什麼?
是像個年人一樣,瀟灑地說一句「一路平安」?
還是像個不知深淺的傻瓜,問一句「別走,好嗎」?
還是……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任何帶有未來指向的話,都會打破我們之間只存在于這張床上的默契。
一旦打破,夢就醒了。
所以,我選擇用最原始的方式來回答。
撐起,在月下,吻住了他。
31
于是,在那個即將黎明的黑夜里,我們跳起了最后一支告別華爾茲。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
唯一的節拍,是相的膛里,那兩顆因為預知到分離而瘋狂搏的心。
我們本能地,試圖將彼此的呼吸、心跳,都調整到完全同步的頻率。
仿佛這樣,就能欺騙時間。
讓這一刻,無限延長。
直到最后,那支狂的舞曲,戛然而止,轟然落幕。
世界靜止。
靳淮將我擁在懷中,在我耳邊,重復了一遍那個殘酷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