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張長長的會議桌,我看到了靳淮。
他瘦了一些,廓更顯鋒利。
我們沒有打招呼,甚至連眼神的匯都吝于給予。
只是在談判的每一個細節上,對對方痛下殺手。
他抓住我方一份證據程序的微小瑕疵不放,要求法院全盤否定該證據的效力。
我則揪住對方一位核心證人前后矛盾的證詞,當庭申請將其列不誠信名單。
他寸土必爭。
我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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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次調解,在法暗示雙方若無法達一致,可能導致集團陷管理真空、最終兩敗俱傷的巨大風險下,我祭出了最后的殺手锏——
那份我明知可能存在效力瑕疵的最后囑。
我并沒有將它作為核心證據提,只是當作一個新發現的況,呈遞了出去。
將文件推過長長的會議桌時,腦海里不控制地閃過的,卻是幾個月前,靳淮提的那份,同樣不講道理、旨在制造恐慌的特定文件披申請。
是他教會了我。
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想要贏得勝利,有時候,靠的本不是法律的邏輯,而是人心的恐懼。
我賭靳淮的當事人,不敢冒著囑可能被認定為有效、最終一無所獲的巨大風險,而將這場戰爭進行到底。
靳淮看完囑之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只有對對手的贊賞。
再無其他。
最終,對方做出了比預期中更大的讓步。
高荔則在年度分紅比例上,額外讓渡了五個百分點。
保住了對萬域的絕對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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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塵埃落定后,高荔又約我見了一面。
心很好,開了一瓶價格不菲的香檳。
也再次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我婉拒了。
「為什麼?」
有些意外,「調解結果,我很滿意。」
我看著杯中不斷上升的氣泡:
「案子沒贏。」
「調解不分輸贏。」
「高總,抱歉。」
我抬起頭,直視著,「我只是忽然發現,自己并不喜歡在一家固定的公司里,理部事務。我更喜歡……做案子本。」
沒有說出口的是,因為這個案子,我失去了靳淮。
我不想再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一切,有任何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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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荔沉默了片刻,隨即釋然地笑了:
「我明白了。你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好的。」
晃了晃杯子,慨了一句:
「我就不清楚了。除了錢。」
臨走前,又提起了靳淮。
「說真的,辛棠。」
的語氣里帶著一上位者的欣賞,「你們倆,真是激發了彼此最可怕的一面,角力到了最后一刻。夠專業,也夠狠,這才是我們職業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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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的飛機上,高荔的話,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你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
是嗎?
我一直以來,也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我用盡一切,贏下了這場司。
得到了想要的——金錢、聲譽。
和職業生涯中又一筆彩奪目的戰績。
可為什麼,在飛機穿過云層,看到窗外那片星空時,我沒有到一喜悅。
反而……空得像要被風穿。
我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
我喜歡靳淮。
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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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了靳淮這個對手,案子似乎都變得索然無味。
那些曾讓我腎上腺素飆升的談判,如今都變了可以預測結果的流程化作業。
我贏了一場又一場。
卻再也找不回那種幾乎要將人燃燒殆盡的興。
時間從盛夏,一路進了深秋。
我最好的朋友周妍,終于看不下去了。
「辛棠。」
在一次午餐時,將一個人的網簡介推到我面前,「我知道你忙,但這個人你真的見一下。」
介紹上的男人,堪稱完的社會范本。
藤校畢業、家族企業繼承人,最大的好是登山和攀巖。
完符合我當初用來刺傷靳淮的那個「資產最優配置」的所有標準。
「人我見過了。」
周妍挑眉看我,「沈亦然格很好,很溫和,也很……欣賞你。」
我看著照片上那張英俊溫和的臉,在心里對自己說:
「很好。在遇見那個意外之前,我往過的每一個投資組合,都是這樣的標準件。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重回正軌。
「那個人,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唯一。」
于是,我去相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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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天氣很好的周末。
一個能看見整片銀杏林的頂樓餐廳。
那個沈亦然的男人,確實如周妍所說,無可挑剔。
就像一臺完的人工智能,能滿足對「理想伴」的所有程序化設定。
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
也……很無聊。
當他微笑著問我,最近在忙什麼案子時。
腦子里不控制地閃過的,卻是靳淮。
是他在庭上,用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對我們進行致命攻擊時,那亮得駭人的眼睛。
是他在床上,將哭到力的我,輕地抱進懷中,一遍遍地吻我的樣子。
沈亦然的完,是可以被預見的一覽無余。
而靳淮……
靳淮是那個永遠無法被預測的關鍵變量。
那個能將我所有冷靜和理智都打的致命意外。
那個能將我徹底點燃,也能將我溫溺斃的……
我的劫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