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我慘了陸予。
我為他放棄尊嚴,瘋狂追逐那張與前世人相似的臉。
可雪崩來臨時,陸予卻甩開我的手,護著許如月頭也不回地逃命。
大雪淹沒我的前一刻,只聽見他厭惡的聲音:「周笙歌,別演戲了,你真讓我噁心。」
意識渙散間,有人撕開風雪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嘶啞:
「周笙歌,你敢死試試看!」
後來我才發現,那個永遠跟在我后的鷙年傅北夜,是怎樣用十指在暴雪中刨出一條路,背著我從地獄爬回人間。
1
我帶著前世記憶轉世,時間來到大一開學這天。
上輩子的記憶像水般涌來——尤其是席天野最后那條微信:「笙歌,我改簽了航班,明天就能見到你了。」
我永遠記得他上飛機前電話里低笑的聲音:
「朋友要是不要我了,我上哪哭去?」
可那趟航班永遠沒能降落。
十年。我抱著他的骨灰盒活了十年。
我用十年時間反復咀嚼那個雨天我對他最后的抱怨,用十年時間在每一個航班起降的時刻抬頭天。
十年悔恨,蝕骨灼心。
現在,命運終于給了我重來的機會。
校園里正好,青春的笑聲此起彼伏。我站在人群中央,心臟狂跳。
席天野,這一世,我一定要找到你。
2
「同學!小心——」
一聲驚呼將我從回憶中驚醒。
抬頭時,一頂籃球正朝我面門砸來。
"砰!"
骨節分明的手掌凌空截住籃球,「下次注意點。」
悉的聲線讓我的瞬間凝固。
穿藍白校服的男生轉看我,額前的碎發被風輕輕掀起。
——那是一張和席天野有七分相似的臉。
他微微蹙眉:「你沒事吧?」
我張了張,卻發現嚨哽得發疼。
這個瞬間,二十年的時仿佛被薄薄一片。
席天野,是你嗎?
原來命運給我的第二次機會,藏在這個蟬鳴喧囂的夏天。
「同學,請問你什麼名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陸予。」他禮貌地點頭,轉走回球場。
3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著了魔。
每天下課后直奔圖書館三樓靠窗位置—陸予果然總在那里,我故意把《小王子》放在他鄰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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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天野曾說這是他的圣經,每年都要重讀一遍。
「你也喜歡這個?」
陸予突然開口,手指點在那本書上。
「看了一百遍。」我輕聲說,「最喜歡狐貍說的那段話。」
「如果你馴養了我...」
他自然而然地接下去,眼睛突然亮起來,「我們就會需要彼此。」
我的心跳了一拍。
上輩子席天野告白時,說的就是這句。
籃球場了我的第二個據點。
陸予每周三下午固定訓練,我就坐在看臺最前排,帶著冰鎮鹽汽水。
他起初假裝沒看見,直到有次中場休息,我準確地把水拋向他慣用的左手。
「你怎麼知道我習慣用左手?」他擰開瓶蓋時挑眉。
「猜的。」
我笑著撒謊,看他仰頭喝水時滾的結。
席天野打球時總把吸管咬得扁扁的,而此刻陸予的瓶口也留下了同樣的齒痕。
4
深秋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我在圖書館門口撞見忘帶傘的陸予,他正著瓢潑大雨皺眉,那個下意識用拇指挲食指關節的小作,是席天野思考時的習慣。
「一起走吧。」
我撐開傘,雨點立刻在傘面炸開噼啪聲響。
陸予猶豫片刻鉆進來,傘太小,我們肩膀著肩膀,他上淡淡的雪松氣息混著雨水的腥甜。
轉過教學樓拐角時,一輛轎車突然濺起水花。
我條件反地轉擋在陸予前面,污水嘩啦潑在我背上。
這個保護姿勢太練了——上輩子席天野總說我走路不看車。
「周笙歌。」
他第一次我的全名,溫熱手掌在我的脊背,「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
雨幕中他的眼睛像琥珀,倒映著我狼狽的臉。
我知道他在疑什麼——為什麼我總在他掏紙巾前就遞上巾,為什麼我買的茶永遠三分甜加椰果,為什麼我看他的眼神像隔著萬水千山。
「我喜歡你。」
我仰起臉,雨水混著眼淚下,「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空氣凝滯了一秒。
陸予的呼吸微頓,隨后,他抬起手,指腹輕輕過我的眼角。
他的指尖有打籃球留下的薄繭,糙卻溫。
「你知道我討厭甜食嗎?」他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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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下意識回答,又立刻咬住。
「你知道我習慣用左手寫字?」
「……知道。」
「你知道我每天早上六點會去場跑步?」
我沉默著,心臟狂跳。
陸予盯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像是撥開烏云的,一瞬間照亮了整個雨幕。
「好。」他說。
我愣住,「……好什麼?」
他手,將我拉進懷里,聲音落在耳邊:「我說,好,我答應你。」
他的心跳聲過的校服傳來,沉穩而有力。
我閉上眼,終于確信——他是席天野。
席天野,這輩子,換我來保護你。
5
這天的毒得能把人曬一層皮。
我拎著兩個泳袋子站在宿舍樓下,后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兩件袋子里分別裝著泳——我的藏青連款,和許如月那件鵝黃分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