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著后的他呼吸逐漸急促,熱的鼻息幾將我灼燒。
他靠我太近,那似有若無的沉水香一個勁往鼻腔里鉆,勾得我心口發酸。
噔噔噔。
「將軍……歇下了嗎?」
江臨的小廝六子在小聲叩門。
我將手搭上他的小臂,撐起些子,微微揚首向門外。
江臨仍舊閉目,雙手卻將我攬得更,滿臉不悅地沉聲開口。
「何事?」
「是……許副將傳話來說,樞臺那邊有些要務需請將軍理……」
江臨聞言一頓,平坦額頭輕皺,抬眸看我。
我點了點頭,習以為常地起為他披束髮。
他個子高,我認真環著他的腰,低頭將腰封從前往后挽系結,抬頭時卻不小心撞上了他的下頜。
他順勢將我攬懷中,一只大手在我腦后輕,一手收我的腰肢。
下頜沉沉在我的肩膀之上,薄在耳邊悶聲道。
「如今時局將定,阿虞,我們也該要個孩子了。」
我的心猛地掉一拍。
十年前,我隨他流放出京,兵荒馬、大仇加的歲月里,日子過得朝不保夕。
他深懷我恩之意,也曾許我終不負。
案臺對坐,或可舉案齊眉。
風雪同行,亦能相見白首。
可我與他到底背著前塵往事,無一日心神安寧。
所以這麼些年,自我第一次與他有了之親后,便一直都在服用避子湯藥。
方子是出宮那日太后塞在我包袱中的。
前路未明,也我步步深思。
他一直都知道。
當年,我救他出獄,奉旨婚,流放千里。
他暗中與侯爺舊部書信,我便用人脈幫他打點疏通;他結識北方諸將,我便用謝家私印為他牽線搭橋。
這種簡單且堅韌的盟友關系,一直友好持續到流放的第四年春。
那一年,太后六十大壽,請命圣上大赦天下,即便遠在千里之外,這項恩典也令江臨的名字安然出現在了赦免名單上。
從此他下罪臣之名,可按計劃報名從軍。
流放之地位閉塞,池小王八多,征兵鉆營取巧,收了地紳周大的銀子后,便將江臨的黃冊拱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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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征兵在即,縣令的侄子周大是個一貫好之人,他找人知會我去錦樓一敘,卻暗中給我下了藥。
我強撐著意識趁機逃跑,回家之時已近午夜,剛進家門已然。
我艱難地吞咽,只覺口干舌燥,渾難,骨頭里像有千萬只螞蟻徐徐爬過,五臟六腑都燒了起來,連同呼吸都逐漸抖。
好像整個人都被困在一片波濤之中,意識胡翻轉。
塞外翻飛的旗幟,檐下生銹的佛鈴,城墻外策馬而來的人,還有院中搖曳的海棠……
無法名狀的覺自破土而出,膨脹到走我所有理智,近乎炸,抖得越發厲害起來。
可下一秒,卻被微涼的懷抱徹底包裹,我綿綿地在江臨前,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隔著衫傳來。
我與他之間終究不清不楚地越了線,做了有名有實的真夫妻。
便是從那日起,江臨待我漸漸敞開了心懷。
風拂樹梢,簌簌之聲喚回我游走的神識。
送走江臨,我于檐下觀月。
頌梔了我披風上的褶皺,欣地說道:
「整個盛京城里,怕再挑不出來比將軍和郡主更恩的夫妻了。」
世人眼中,江大將軍風清霽月,后院清冷,只給嘉禾郡主獨一份的寵。
旁人喟嘆秋水閣的魁首妙音娘子驚為天人,將軍淺啄一口清茶,說一句,不及我夫人三分。
營中將士夸贊林將軍的小兒的一手好箭,將軍拭劍冷哼,嘆一句,不似我夫人弓如滿月。
翰林院學士品鑒宋大人家的公子書法妙,將軍研墨鋪紙,落筆一行:
「云霞滿紙謝七娘。」
但凡出門在外,遇上名門貴暗送秋波,將軍準一口一句,我家夫人說,我家夫人叮囑,我家夫人在家等我。
于是整個京城里,沒有眷不知一句諢話,嫁人當嫁江與淵,做妻要做謝長虞。
我想起這些傳得出神化的市井故事,笑著搖了搖頭,覺得今夜的月平白刺眼。
世人不知,我卻知,去年上元夜宴,百贊我一筆狂草落紙云煙,常人追之莫及時,他著對面一幅白蓮出神不語,悵然而醉。
在他心里云霞滿紙的從來都不是謝家七娘謝長虞,而是那幅蓮花的主人,是那個匆匆嫁人后便不再出席任何席面的徐四小姐,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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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臺中本沒有姓許的副將,將人走的也并非是要公務,又或許這半旬里江臨就連待在樞臺的時日也屈指可數。
我與他相伴十載,他有事瞞我,我又怎會看不出來。
我遣頌梔下去安置,自己仰頭嘆了口氣,抬腳走進書房,取下髮髻上的海棠玉簪,打開了滿墻書架后的第一扇暗門。
5
舒是第二日清晨登門拜訪的。
帝繼位,這個聲勢浩大的長公主殿下如今風頭正盛,雍容華貴,了滿頭的金玉一如既往地晃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