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聞安趕回復命時,見到上位半遮、骨天的長公主殿下一時腳步生晃,但很快上前作揖,卻是言又止。
我瞥了眼正捧著我的芙蓉不釋手的舒道:
「無妨,舒長公主不是外人。」
聞安點點頭開口:
「昨夜,將軍的確先去了樞臺,但而后從暗道離開,回了永英巷的侯府舊宅……」
我并不意外,畢竟這段時日他私下沒去。
「一路可看見旁人跟隨?」
「將軍行事,除六子外,沒有發現其他人跡。」
「待了多久?」
「不出兩刻便折回了樞臺。」
我點了點頭,揮手道:
「我知道了,這幾日你辛苦些,替我盯點。」
聞安應好,得了令,頭也不抬幾乎頃刻間奪門離去。
舒在座上好笑得,著脖子多了兩眼。
我抬手蘸茶,毫不猶豫將水珠彈向正虎視眈眈覬覦著我的人的長公主殿下,警告道:
「不許打聞安的主意!」
人轉頭看我,薄微抿,千百的眼里藏不住一抹狡黠。
「晚了,都調戲兩回了......那材.......嘖嘖嘖......百里挑一。」
我好像突然就明白為何舒每回我府來,我那平日里最穩重老的暗影聞安,次次都慌不擇路、退避三舍了。
扶額,痛心疾首三分鐘。
但怎麼一想到聞安頂著那張絕世臉被舒堵在墻角調戲時,心里竟然還有些小激呢。
舒冷哼,翹著纖纖玉指,蔻丹濃艷,語調黏膩,漫不經心。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把徐月姮藏起來了?」
我抬手舉起茶盞,語氣淡淡。
「半月前,我回過一次侯府舊宅。」
那日我登閣遙遙觀了徐國公一黨叛臣斬。
皇親國戚犯重刑,將死之際能留下的最后一面,便是黑布遮面。
澄王雖暫未落網,但殺儆猴,他的家眷位于排首。
那日黑云城,狂風不休。
我只一眼便知,跪于排首單薄如柳的遮面子,并非是那素有玲瓏之姿的澄王妃徐月姮。
我靜靜坐于高閣之上,見徐茂一黨的落地人頭轱轆輾轉,指尖扎進皮卻無一痛覺。
還差一個……還差最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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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聞安告訴我,六子扛著一麻袋金炭去了侯府舊宅,我才漸漸從某些思緒中回過神來。
侯府有一條道,從北郊馬場直通府院偏廳。
我第一次走時,江臨在暗長廊里握我的手,他說……
「別怕,有我在。」
別怕,有我在。
恍惚間,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同我說。
我站在暗夜之中,見月下廳堂,他冷臉掐著徐月姮的下頜,追問當年相棄可曾后悔。
佳人月下清冷,世獨立,一雙眸眼淚雨綿綿。
我知道,他恨,恨當年棄他而去,恨匆匆嫁與仇敵。
于是這麼些年,他從未真正忘記過。
可恨當真是一種太過復雜的愫,他以為他用怨懟與不平套了件名為憤恨的外殼,便沒有人知道里面安安穩穩盛著的是顆的核嗎?
他騙不過他自己,甚至,騙不過我。
徐月姮這廂落幾滴淚花,他的手已經卸了大半的力。
何必呢,江與淵。
你演技拙劣,騙不了任何人。
徐月姮泣著撲進他懷中,他有一瞬的抵抗,可那雙素能舉鼎的手最終也沒能推開那個弱不風的子。
郎妾意,好不人。
我轉,不自覺地挲起腰間的繡花香囊,低聲道:
「聞安,回去吧,下雨了。」
6
舒皺眉,面不悅。
「所以回來后,你大病了一場,把自己折騰這副鬼樣子?」
我拂了拂袖,搖了搖頭。
舒冷。
「十年前你為他離京時,我便說過,他配不上你。」
我笑著抹下角的糕屑,仿佛還是兒時一般笑著看。
那時的江臨還是盛京城中打馬長街、玩世不恭的侯府世子爺,看不慣他,也很正常。
「那在長公主眼中有配得上我的人嗎?」
聞言,抬眼看我,目見的閃著微,真切又堅定。
「你知道的。」
我攥手帕,空氣陡然冷冽幾分,目不覺向窗外那株枝繁葉茂的海棠樹。
見我晃神,幾乎頃刻,便又回到了平日里混不吝的模樣。
「我替你殺了徐月姮,如何?」
我搖了搖頭,想起的卻是當年盛景,大家彼此都快哉年的模樣。
真真是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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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南山圍獵的日子到了。
為期三日,諸可攜家眷。
江臨替我準備的馬車一如既往地寬敞舒適。
一路傾心呵護,又替我賺足了艷羨。
是以至南山營寨時,一眾婦打點好了事項便聚在一塊閑聊。
「你看大將軍那眼珠子一路上就沒移開過郡主的,當真是羨煞旁人。」
「誰不知道,當年勇毅侯府出了那麼大的事,是嘉禾郡主不管不顧拼了命地將小侯爺從獄中救出,十年困苦相守,才有了如今的錦繡前程。你再看那徐月姮,當年與小侯爺多好一雙璧人啊,結果人家遭難,馬不停蹄轉投了澄王的懷抱,如今這下場……嘖嘖嘖……」
我與江臨行路而過,聞言,見他皺眉不語,目似有意往后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