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是舒長公主威風凜凜的述職環節。
我懨懨地癱在榻上,聽繪聲繪地生演講,抿笑了笑。
頌梔守在榻前,有些為難道:
「郡主,將軍已在門外站了一早上了。」
舒端著藥碗,將一勺湯水塞我口中后,扭頭罵道:
「讓他滾出去!什麼狗殺才,瞎了眼的玩意,放著自己的嫡親夫人不救,抱著個死刑犯招搖過市,真以為自己只手遮天了,當全天下的人都瞎了眼不!」
舒揚聲,有意讓門外人聽見。
我低頭用食指絞著被套,不想說話。
「有些人日里上念著報仇雪恨、斬殺宿敵,我竟不知原來報仇之道便是將仇人之、仇人之妻當個寶貝似的揣在懷里呵護備至!」
到底是在將軍府里,長公主這般扯著嗓子辱大將軍,傳出去實在讓人笑話。
我本想拍拍的手,卻發現自己一便鉆心地痛,哼著皺了眉。
舒滿臉擔憂,里卻不饒人。
「你別!怎麼,現如今,我罵他兩句都不行了?」
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是這個意思,想了想還是開口道。
「舒,你先回去。我與他有些話要說。」
舒以為我當真護短,簡直氣急。
「謝長虞,你到底怎麼回事!得得得,我才懶得管你,明兒我也不來了,你就和這忘恩負義、朝三暮四、見異思遷的狗東西過一輩子去吧。改明兒就算讓人拆了骨頭生吃了,我也不稀得來給你收尸。」
騙人的,明日還是會來。
我想笑,但早已將手中碗放下,破門而出,震得門框發嗡。
我嘆了口氣,對頌梔言。
「讓將軍進來吧。」
窗外的海棠花開得瀲滟,樹梢上還掛著縷縷我年初系上的紅綢,里面藏盡了我今朝的諸多心愿,只是再不會有人費盡思量為我一件一件解下如愿了。
江臨安靜地步進屋,一張俊朗的臉上看不出緒,一如既往地沉重淡漠。
他是極好看的,從前是一笑猶如日穿云,風華恰似華亭鶴。
如今卻是清貴無方雪中月,肅殺凌厲月寒。
其實很多時候,我更懷念從前的他,那個明如初的年,那個帶我馬招搖、縱歡飲,路見不平拔刀的江小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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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與他初識在城郊的馬球場上,那時我回京已有三年,子較之從前怯懦已見幾分開朗,太后允我出宮觀賽,上靖安侯家的二小姐上場前扭傷了腳,宮們便激了我上馬替代。
因著年的軍營經歷,足夠令我在馬背上大放異彩。
江臨見我球技出眾,好勝心起,拉著我戰了三場,結果三場都打了平手。
馬場一戰算是在上京圈打出了名聲,也與江臨打出了幾分棋逢對手、惺惺相惜的誼。
那時,我的啞癥尚未痊愈,鮮有人愿與我消遣時,江臨難得算上一個。
是以太后允我出宮放風的時日里,每每都是他穿街走巷,帶我縱聲。
只是如今,是人非,我們也不再年。
他只靜靜盯著我傷的位置,好似站定著要穿層層里直達痂,再探到那個陳年舊痕。
五年前,同樣的位置,是他生生為我拔出了箭,鐵鉤帶刺牽扯出,滴滴鮮似紅梅在他素來雪白的床被上綻開一片。
彼時,早已穩重的他難得失態,猩紅著眼,幾乎將我死死嵌在懷中。
其實,我們早已習慣了彼此的陪伴,我們早已是這世間彼此最堅的后盾。
我真是以為自己到了頭,死死拽著他的袖,拼了命只有一句話。
「江與淵,你答應我,終有一天,我要你親手將...李辜...挫骨揚灰!」
鮮止不住地往外滲,我不管不顧死命拽著他不肯松手,大有一番他不應聲,我便死不瞑目的憤然。
「答應我!你……你說話啊,你答應我啊!」
到後來沒出息地嚎啕一場。
他怔然許久,渾繃不展,低頭來看我時目似雨后初霽,天驟然清明間帶著些許與蕭涼,隨即怒聲開口。
「謝長虞!我要你給老子好好活著!若想報仇,你就好好的!親手宰了他!」
後來,我傷口染,昏迷數日,燒得渾渾噩噩,病愈發嚴重時,也是靠著這句。
要親手宰了他。
撐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
他依舊一言不發,走近端起一旁被舒放下的藥,坐在了榻邊的圓凳上。
他抬手喂我,我眨眨眼道。
「這一箭不深的,你放心,不會像上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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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姐,就帶回府里吧。侯府偏僻,不大安全,也省得你來回奔波了。」
「這些年,的確也吃了不苦頭,找個好人家的份,改日就迎進門吧。」
「西院還有個主屋,我明日就讓人收拾出來。」
我自顧自說了很多。
我越說,他的臉越發難看。
握勺的指節泛白,幾乎咬牙。
「你當真就一點也不在意嗎?」
我抿了抿,角扯出一抹苦笑。
「你希我在意嗎?」
他沒有開口,眸中始終著些許落寞,這些年我常常看見這樣的神。
或許待徐小姐進了門,他便不會再如此悵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