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
「江臨，這十年，你可有一日真的放下過徐月姮？」
他抬眼看我，音沉沉，卻有地帶著急迫，現了些年時的影子。
「自然，當年水荒廟，皇天后土，我同你一齊參拜天地，許諾今生不負。自那時起，我便告訴自己，我江與淵此生只會有你謝長虞一人。」
我搖了搖頭，低頭并不看他，淡淡開口。
「江與淵，這不代表你放下過，這只能說明你在嘗試著接我。一個人與習慣一個人是不同的。你以為你已經放下了，可當再次出現，哪怕只是遙遙聽見與相關的訊息，你依舊會反復駐足，直至再次淪陷。」
你要承認的是，不管這些年有著什麼樣的前因后果，事實就是當年棄你而去，的父親、兄長、丈夫皆與你有著海深仇。
可你看，哪怕你怪、怨、日夜恨著，但你依舊會心，會容，會在危難時刻第一時間擔心會不會遇見危險。
我不怪你，也不怪，與父親不同，更是被李辜所欺。總之，一切皆是造化弄人。你我心中都清楚，你永遠做不到對視而不見，也不大舍得讓再委屈。如今我先開口，日后也不必再顧忌于我。」
他不說話，只一味喂我喝藥，這藥忒苦，一口接一口，本不給我緩沖的時間。
他知我一向不喜喝藥，此舉大有讓我閉之嫌。
我怒目圓睜，鼓著小臉，閉雙，誓不開口。
他這才作罷停手，嘆了口氣。
「謝長虞，有的時候我實在討厭你這般大度，好似我做什麼都不能讓你心起波瀾。」
我抿不語，做他的妻子十載，其實能為他做的也就如此了。
11
徐月姮來看我時，是傍晚時分，窗外明月高懸。
我正捧著一本字帖解悶，其上草書行筆勁道，木三分。
見門，我并未放下，只是兀自得了些。
淡淡一瞥，極是了然道：
「世人皆贊他行書出眾，但我一直覺得他最拿手的，當是草書。」
我頷首，仔細收了帖子，紙張邊緣因年久而泛黃卷曲，被我極小心地輕輕平。
我沒有寒暄，直主題。
「這些年一直為明堂暗中傳遞澄王黨羽消息的人，便是徐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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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年前起，明堂便一直接收著有人匿名發來的有關李辜與徐茂一黨的大小事跡，大到謀逆鐵證，小到日常行徑。
起先，我存了疑心，但後來，樁樁件件都得到了驗證。
事到如今，沒有否認的必要，點了點頭，角微揚。
「我沒有料到一向匿于明堂之后的山澤居士原來便是嘉禾郡主。想來，當日詔獄之中，將我的婢帶出獄又安排在永寧門前偶遇阿臨，這背后種種也出自郡主的手筆吧。」
我不置可否，這一步算點到為止，我只是順水推舟為江臨的心輾轉搭了座橋。
我面平靜，淡淡出聲。
「我很好奇徐小姐如何得知明堂暗線之間的傳信手段。」
低頭似在回憶。
「八年前，我在澄王府的暗牢中試圖救過一個人，但無奈他當時已傷至肺腑，臨死前求我替他傳送一封暗信。那時我方知，上京城的詭譎暗涌中原來還絞纏著一清流，一個力除沉疴、清掃佞的清正之堂。」
「這些年，我看著李辜邊的邪佞臣因著我傳遞的封封信被一一斬除，當真覺得山河飄搖，自己也不算混沌一場。」
徐月姮說的那個人便是先太子謀士沈釗沈大人，太子逝后他掌管著明堂一應信往來，八年前卻于暗夜失蹤。聞安帶著信件找到我后，我便派人多方打探，才知他被李辜幽暗牢。
差一點，只差一點我便能將他救出，可李辜殘暴，到底將他折磨致死。
這些年我眼睜睜看著太多忠良從明堂榜上消逝，后亡魂飄搖令我日夜痛徹。
李辜一日不除，我的心便一日無法安寧，也一日不敢……去見他。
「徐小姐這樣做，就不怕將自己搭進去嗎？如果此番賭不準江臨的心，怕是如今已是刀下亡魂了。」
搖了搖頭，攥角，神凄涼。
「徐茂薄寡義、寵妾滅妻，自我有記憶以來，他便一直任由姬妾下欺辱迫害我娘，致含恨而終，死不瞑目。」
「李辜乖張狠戾、讒害忠良，當年更是以江臨命相脅我恨嫁。這幾十年來，我幾乎每日都無間地獄，每每思及，好像也只有阿臨在時，方得過一場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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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得見阿臨意氣風發，又將所恨一一送上了斷頭臺，即便要我赴死我也了無怨言。」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賭阿臨的心意，十年修羅獄，如果不是懷著這顆憤恨之心，我早就沒有什麼生念了。」
我心下微，從前與不過點頭之，怎麼也不會想到堂堂徐國公家的掌上明珠實則也在深澤之中困頓萬分。
所以人間世事，真的會有人得順遂一場嗎？
我拍了拍的手背，語氣緩緩。
「往后會好的。我已與他商榷過了，改日挑了好日子便迎你府，你與他半生飄搖，如今就快可以平安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