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敗了,潛逃蟄伏至今。
今日,是新帝登基后的首個祭祀大典,坐標南郊皇陵。
殘暈染在天際,勁風獵獵將高臺之上帝王的擺扯,整個人單薄又瘦弱。
一將功萬骨枯,無上高座下滿是白骨。
我突然想李帷幀了。
事實上這麼些年,我沒有一刻不在思念著他。
他當年也曾站在這高臺之上,風華絕代,一步一叩首,為了此間天下,虔誠發愿。
數十年已過,山河無恙,可我的年卻今生再不相見。
剎那之間,高臺之上,刺客涌現,攻勢猛烈,招招致命。
城下人群呼嘯,是蠻人的軍隊趁殺了南城。
李辜到底還是引狼室了。
江臨帶領林軍殺人群,將年天子死死護在后,城下軍隊也已應戰。
這皇權相爭,兄弟廝殺的戲碼不曾落幕,如今方至終章。
我劍揚手,護著近旁幾位耄耋老臣。
戰況膠著難分,高臺之上卻再現。
「公主!」
有侍高喊出聲。
一時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
我自階前慌忙回頭,李辜不知從何現,此刻正將匕首橫在舒項上,隔著人群遙遙著我,角咧出一抹冷笑。
「放開!」
我快步沖上高臺,幾乎了陣腳,厲聲喝道:
「別!所有人都退后!」
江臨等人只好聽話地退后兩步。
「我知道你要什麼,放了舒,我隨你陵墓,在場的各位怕是沒人比我更了解這陵墓機關了。」
慶安十二年至十五年間,陵墓重修,圣上命太子主事,我曾在李瑀的案牘之上看過這里一磚一瓦的建造圖紙,便是修繕完那日,他也曾欣喜地親自帶我一一參觀。
這里,有他最出的作品。
李辜冷笑開口。
「五皇妹,你還真是嘉禾的命門所在呢。」
「阿姐...不要...」
舒滿面淚水,一個勁地搖頭。
可是我怎麼舍得見出事呢,是他留在這世上唯一最親近的脈了。
比起舒,李辜自然更需要我。
我緩緩走近,他推開舒的瞬間,一把將我鉗制在前。
「我奉勸各位最好不要輕舉妄,這皇陵外早已被我埋了火藥,本王若活不,那今日便只好請諸君陪我一同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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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又看著江臨哂笑一番,狹長的眸眼中滿是鷙。
「這些時日,可真是多謝江大將軍替我照顧賤了,不過夫妻一場,理應榮辱一才好。我贏,便風無限;我輸,也算黃泉不孤。」
江臨瞳孔微張,握了拳頭。
「阿姮在哪?」
「嘖嘖嘖,江大將軍,現下你夫人尚在我刀下氣謀生,你怎麼還顧得上關心人家夫人呢?嘉禾,這些年你看管夫君的本事可忒差了些。」
「閉!」
我抬手輕按高柱盤龍的左眼,金墻轟然自中間分開。
「澄王殿下,還是快進吧。」
他也不猶豫,見狀拉著我便一個箭步沖進其中,墻面轟隆又快速合上,將所有呼喊隔絕在外。
穿過一段黑暗的甬道,視線豁然開朗。
偌大陵墓之中四金柱直直佇立,盤龍瞪著大眼自上往下俯視著正中間的玉棺,那里正長眠著他的父皇。
李辜難得收了狂獰之,跪在棺前鄭重磕了三個響頭。
李辜其人雖一向狷狂乖張,卻也是真的發自真心敬仰慕他的父親。
只可惜,他的父皇并不他。
我稍稍將機關啟,一方暗盒從天頂落下。
里面盛著的,正是一卷圣旨。
澄王的手抖得厲害,他這樣的人也會害怕嗎?他這樣欺世盜名、通敵叛國、殘手足的人,面對父親未知的詔時,竟然也會躊躇不前嗎?
可里面盛放著的也并非他所期待的傳位詔。
他的父親沒有為任何人留下只言片語,也從不曾在彌留之際對他偏幾分。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牘下污刀,又怎會有上得臺面的那一天呢。
圣旨里赫然映眼簾的三個大字,「罪己詔」。
里面字字句句寫下的皆是他對自己那個早已死于佞手下,一向風霽月的兒子的思念與心痛。
字字泣,句句悲愴。
他說,那是他最心的嫡子,亦是世間最難得的至寶。
我難得見李辜目戚戚,眼尾通紅,竟像極了失寵的孩。
「為什麼,他明明說,我是最像他的那個孩子。」
我冷笑著認同。
「你的確是。所以,他最厭惡你。」
李辜幾暴走,難以自控地揮著手中圣旨。
「你胡說!」
事實上,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他從小到大偏執如狂,拔尖,掙得從來不是什麼應世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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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活在父親謊言中的孩子,他的父親將他籠罩在一個名為的牢籠里,將他哄得越發狂妄,騙得他心甘愿為他做任何見不得的事。
可他到今日都看不清的事實卻是,若有需要,他永遠都將會是被他父親第一個扔掉的棋子。
我紅著雙眼,大笑出聲。
「你的眼中昭然著和他一樣的冷與無,你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過你的眼睛時,總是看見那樣真實的自己,真實到他不敢面對,真實到他厭惡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