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厭惡你,如同厭惡那個雙手沾滿鮮的自己!」
意料之中,他被我的言辭激怒,張牙舞爪似要將我撕碎。
我算準他向我移步的向,在他的匕首離我只有一拳之距時,墻中機關乍現,數枚暗箭刺下盤,囚的牢籠準將他完全籠罩。
便是此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已中計,卻兀自笑了起來。
我微微皺眉,不解地問。
「澄王殿下在笑什麼?」
他吐出一口水,滿臉戲謔。
「你說得對,我就是最像他的那個兒子,所以,我注定會同他一樣,痛恨那些高潔干凈的靈魂。當年,若沒有父皇的默許,我怎麼敢對他最心的嫡子痛下殺手呢?明明就是他一步一步將太子推到我刀下的啊。憑什麼我們要在修羅界中爬滾打,而有的人,卻可以如明月高懸,盡天下萬民敬仰,就是死我也要拉他下神壇。謝長虞,你機關算盡,可到頭來即便殺了我,也只是折斷了一把聽命的刀,我笑如今真正的仇敵你卻是再沒辦法手刃了啊。」
聞言,我也笑道,笑得淚花翻涌。
「殿下怎知,我沒有呢?」
李辜瞳孔漲大,眼中出一震驚之。
我繼續開口。
「你可知徐妃宮之前日子艱難,曾險遭盧尚書獨子侵犯,的弟憤恨,攔人于街頭,持長打折其左。盧尚書震怒,將人下獄,判了秋后問斬。當年,是太子殿下聞訊阻攔,斷了這場仇案,令其得有生機。哦,對了,後來便也是他親手伏誅了你的岳丈大人,沒記錯的話,還令你中了一刀。」
「圣上一生多疑,年邁時卻日漸放寬了心,徐妃甚至毫不費力便助我功。你可知,斑蝥之毒發作之時,人的腸子會先開,接著毒素蔓延至胃,逐漸上移到肝、脾、腎,這時只需用一銀針往心口一扎,砰!」
「哈哈哈哈哈,全都炸啦!」
我看見李辜眼中的我已幾近癲狂,角雖笑,眼中卻滿是淚水。
他高聲吼道:
「謝長虞,你這個瘋子!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弒君!」
我走近鐵籠,突然一掌拍上他臉前的鐵欄,嚇得他子一,安靜些許。
「我有什麼不敢!慶安十七年后,我謝長虞此生便只為報仇一事而活。你們父子傷盡天良,德不配位,不忠不廉,為一己私視眾生如螻蟻,想當年就連我父兄之死不也是因為你們再三拖延援軍而致嗎?這樣的天子,上天不管我來管!上天不收我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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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辜,上當騙的覺如何?為了引你上套,我與徐小姐沒費心思。你上的二十七短箭,每一都是他親手所畫,每一的位置都是他親手所置。其實我早已知曉你的蹤跡,我有千萬種讓你死的手段,可我偏要引你至此,偏要用他昔日親手設下的機關了結你,如此,就當他親手為自己報仇了。」
「你放心,我也不會讓你這般輕松就死掉的。這箭上已被我淬了毒,你會慢慢、慢慢、一點一點著五臟裂,直至流而亡。」
「當年你們在他上造下的孽,我會十倍百倍替他討回!我會將罪己詔昭告天下,我會讓史憤然落筆,往后千年萬年,臭百世的只會是你們,而他將永遠清白,永遠萬民敬仰。」
李辜聞言認栽般仰天大笑:
「那今日,大家就一起上黃泉吧。」
說罷他從袖中掏出一支短笛,高鳴三聲。
封閉的門下出小,引線滋著火花,一路燃來。
我索順著玉棺慢慢坐下,這些年,我實在太累了。
年時,是李瑀撐著我活了下來,而后數年,為他報仇的信念又了活下去的力。
走至今日,都夠了。
15
我年親見父兄亡故,年又痛失人生支柱,這一路實在困苦,人生待我諸多不盡意,走至今日,已是極限。
十余年繃的心緒便是在此刻也該斷了線,我慢慢倒在地上,看著閃著花火的引線蜿蜒游走,沉沉閉上了眼。
眼前浮現著十五歲生辰時,李帷幀拿著個蝴蝶紙鳶從外拉開窗探頭進來看我的場景,宮墻里的海棠花懸在頭頂一簇簇漸人眼,流覆似鍍了一層金勾勒著他好看的眉眼。
那一日,雨后初霽,碧空如洗,他著一青珀繡金竹的常服靠在窗欞之上,邊噙著淺笑,眉眼彎彎。
「小七,快起床,哥哥帶你和阿蕪去放紙鳶好不好?」
我迷迷糊糊在被窩里貪覺,無論如何也睜不開眼,饒是他已進了房間,也不見我幾多清醒。
我哼唧幾聲,拂開發頂之上的大手,翻了個又快沉沉跌夢鄉,卻遭人當頭一記暴栗。
「謝小七!你不準睡!」
啪嗒,什麼東西滴落在頭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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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地睜開了眼,看見陵墓的天壁上突然淅瀝瀝墜下水簾。
四方角落急速往里涌進水來。
我撐起子忙去找那引線,卻看見它此刻全然浸泡在水中,半點火花都不見。
籠中的李辜奄奄一息垂頭著,即便沒死,也就最后一口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