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殺手。
從業多年,殺過武林盟主,宰過邊關大將,連皇宮里的那位……咳,不能說。
可今天,閣主老大讓我殺一個農民。
蹊蹺。
但殺手不問緣由,只問時間地點。
刀架在那人脖子上時,我瞧著他那副慫樣,卻還是沒忍住問:「你什麼?」
他哆哆嗦嗦:「回、回大人,我馬良……」
「哈?馬良?我還狗壞呢!」我指節發力,刀背往他下一頂。
「再說一遍,真名?」
1
刀映照下,這張臉倒是生的稀奇。
劍眉下嵌著雙溫潤的桃花眼,活像個被太曬黑了的落第書生。
他梗著脖子回答:「壯士明鑒……小、小生確實就馬良……」
行。
死人什麼確實不重要。
手腕剛要使力,忽然一聲巨響,門板應聲碎裂。
十余名衙役舉著火把魚貫而,領頭的捕快舉著刀:「大膽狂徒!」
我一下愣住。
倒不是因為怕,是我從業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在殺的當口見到過兵。
不過來的正好。
殺個慫包太簡單,今晚正好拿你們練練手。
我甩開馬良,冷笑:「來啊!五個一起……」
可話音未落,忽然腳下一,子頓時向后仰去。
眼前金星冒之際,一個衙役已經喊著了上來控制住我。
我掙扎:「嘁,區區五人……你……!誒誒!八個一起是什麼意思啊?!」
半個時辰后,地牢。
我蹲在地上握著柵欄一臉呆滯……
不是。
「這個走向不對吧?!!」
我無影刃,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天下第一殺手。
居然因為一個農夫被抓了?!
隔壁牢房的邋遢漢子探頭:「喲,新來的?犯啥事兒了?」
我橫他一眼:「殺豬。」
「殺豬能關這兒?」他咧笑,「怕不是殺到縣令小舅子家的豬了吧?」
我起一稻草扔進他鼻孔里:「閉!」
夜半,我輕松掰斷牢鎖,翻墻而出。
還順手捎走了廚下剩的半只燒,邊啃邊往村里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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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撲面,我越想越惱。
馬良的破草屋黑燈瞎火,我一腳踹開木門。
卻見這呆子抱著竹筐一抖,一見是我,竟巍巍的遞過一枚蛋:「壯、壯士……新收的蛋,吃嗎……?」
「吃屎去吧!」
刀一閃!
……劈歪了。
我愣住,再砍!
刀刃著他角劃過,連頭髮都沒削下來。
我:「???」
馬良抱頭蹲地,瑟瑟發抖:「壯士饒命啊……」
我不信邪,換劍刺、飛鏢、甚至抄起板凳砸。
結果不是腳摔跤,就是暗卡袖,板凳竟還能莫名其妙斷了。
我正扶著膝蓋累的著氣。
「壯士……」
見這呆子戰戰兢兢遞來帕子,「您累了吧?要不要喝茶歇歇?殺我的事不急的。」
???
你一直在挑釁我!!
我怒極反笑:「好啊,那如果……」我一把揪住他領,「我今天就偏要殺你呢?」
半個時辰后,地牢。
悉的牢房,悉的霉味。
邋遢獄友吹了個口哨:「殺豬娘子,又見面了?」
我著臉掰開了鎖鏈。
這農夫一定有問題。
邪門玩意兒,這單生意我不接了!
2
我回到閣子里時,見閣主許勝玄的書房竟還亮著燈。
我就耷拉著腦袋走了進去,靴尖在地上拖出兩道泥痕。
「怎麼樣?」
一見我,許勝玄就從案牘后彈起來,著急著問:「他死了沒有?」
「沒。」我踢了踢桌,「殺不死。」
許勝玄臉「唰」地白了:「怎麼會……」
他喃喃著,突然瞳孔一,踉蹌著扶住書架,「完了!是主角環!我們沒救了……」
我皺眉看著他哭喊,他卻又猛地抓住我手腕,「那、那他手里有筆嗎?」
「筆沒有。」我撇撇,「倒是拿木在那兒寫畫……」
他又若有所思地著下。
我看著,實在憋不住,沒忍住問:「老大,所以你為啥要殺他啊?我看……他就是個傻了吧唧的種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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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是不是因為你早就看不慣他了!?」
我猛的一拍案,「見過傻的,沒見過那麼傻的!你也想替天行道了對不對?」
許勝玄一愣,隨即干笑兩聲:「對!對!就是看他太傻了……呵呵……」
我盯著他在袖口里一直微微抖的手,心下疑慮。
想著。
自從老大他遭遇那場意外后,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好像……變了另外一個人。
3
我無影刃。
這個代號是老大給我取的。
至于本名,已經很有人提起了。
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殺。
目標是個綢緞商,頭大耳。
我握著匕首的手抖得厲害,第一刀捅偏了,濺了滿。
那商人瞪大眼睛,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手指死死抓著我的襟。
回閣后,我吐得昏天黑地,跪在院子里發抖。
閣主倚著門框冷眼旁觀,半晌才扔來一盒金瘡藥:「廢。」
後來才知道,在這行里,肯在你傷時給你藥的。
都是菩薩。
于是看著閣主那樣冷的臉,卻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怕。
可昨夜的雷劈得蹊蹺。
閣主冒雨歸來時,渾,卻笑得像個瘋子。
他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抱著桂花樹嚷嚷:「太好了!不用考研了!」
廚娘燉的肘子,他啃了三只,油手在賬本上按出好幾個印子,全無平日半分講究。
直到聽說城南有個馬良的窮農民,他一怔,又問了自己的份后。
筷子「啪嗒」掉在地上,臉比當年看我殺錯人時還難看。
「說好的穿越呢?大男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