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房梁上,聽他對著銅鏡哀嚎:「別人穿書不是 po 就是總裁文,就他媽老子穿《神筆馬良》是吧?」
「如果命苦是種天賦,那我簡直天賦異稟啊!!」
喊完后,又思索一番,突然抓起案上的函,墨淋漓,寫下——
【殺。】
4
「老大,這單我真接不了。」
我抱著刀蹲在門檻上,解釋著:「那馬良邪門得很,想殺他,屋頂會自己塌,刀會自己卷刃,連兵都會不請自來。」
許勝玄正翹著二郎啃西瓜,聞言「噗噗噗」吐出三粒籽:「你放心!若是完這單,老大……許你金盆洗手!」
我冷笑:「您上回還說要給我江南三座……」
「再加一千兩!」
「咚!」的一聲,我迅速跪地:「屬下在所不辭!!」
于是看在銀票,額不對,老大的面子上。
夜半,我又蹲在了馬良的房梁上。
這呆子正舉著燒火,在沙地上畫小。
畫完還興致的學了兩聲,驚得院里老母直撲騰。
……
腦殘吧。
但我忽然想起許勝玄臨行前跟我說的,「記住啊,他不死我就得死!你也不忍心看老大被大風大浪淹死吧?」
又打量著他打滿補丁的布,想著。
莫非……
他是什麼深藏不的絕世高手?!
不管了,先下手為強!
「別畫了!」
我飛而下奪過木,「一天天的拿個樹枝裝神弄鬼。」
話說間,我的刀已經立在了他的脖子上。
忽然一聲響!
我下意識的脖子看向房梁。
才發現原來只是只耗子。
我長吁一口氣,輕咳兩聲:「咳,有人花一千兩買你的命!勸你老實點,束手就擒!」
馬良嚇得瞪圓了眼睛,一時連害怕都忘了:「這麼多?!這……要是能給個十文錢讓我買支畫筆就好了。」
「……你沒筆?」
「嗯,買不起……」他低頭著角,「我自……」
「停停停,沒禮貌的東西!我有說過要聽你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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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嘟囔,「隨便殺才沒禮貌呢……」
「你……!」
我氣急攻心,一番忙活后又發現他還是怎麼都殺不死……
我收刀鞘,著氣,忽然靈一閃。
「喂。」我用刀鞘他腦門,「要怎樣你才肯去自盡啊?你有愿嗎?就是那種做完了可以立馬去死的那種愿。
「你隨便提,我都可以滿足你!」
5
馬良眼睛「唰」地亮了:「真、真的?!」
「比珍珠還真吶!」
「那我想……」他咽著口水比劃,雙手圈出碗口大小,「有這麼大個白饃饃給我吃,然后左邊蘸蜂,右邊蘸白糖……」
我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這小子,我都跟他說了我有一千兩了,他到頭來就想吃個白饃饃!
盯著他角亮晶晶的口水,突然覺得這銀子賺得真憋屈。
「換一個,能不能有點出息!」
他被我嚇了一跳,又思索了一番,才說道:「我還有個掛念的妹妹。」
「妹妹?哪個妹妹?城東買豆腐的鶯鶯?」
「不是……」
「那是城西繡坊的萍萍?」
「都不是!是親妹妹!六歲那年村里發大水,失蹤了。」
我一拍板:「行!那就這個愿了!」
我走出幾米遠,卻還是沒聽見后有腳步聲,不耐煩的轉過去:「走啊!」
「去、去哪?」
「找你妹啊!然后完你的愿趕去死啊。」
他頓了頓,到底還是跟上了。
6
雖知道普天之下要找個人不容易。
但這尋人之路實在是比想象中還要慢慢又漫漫。
三月春深,我們踏遍了京城的每一寸土地。
從城東問到城西,從城南尋到城北。
酒樓的小二被我問得不耐煩了,繡坊的繡娘見了我們就躲。
馬良總跟在我后三步遠,每問一戶就要彎腰作揖。
青布領被汗水浸得深一塊淺一塊,擺的補丁線頭在風里飄啊飄的。
河邊的老乞丐被我問到第八回時,哆嗦著把破碗往我手里塞:「姑你行行好,老朽要真見過這姑娘,早被您嚇得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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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尋了大半月,還是沒有結果。
暮四合時,我們蹲在城墻下啃炊餅。
「再跟我說說。」我咬了一大口餅,「你妹妹怎麼丟的?」
半晌沒有聽見回應。
我疑的去。
卻見這呆子托著腮幫子眉眼含笑的盯著我吃東西,不知在出什麼神。
「喂!」
我踢了他一下。
他才終于回過神來,可第一反應竟不是回答問題,而是把自己手里的炊餅也遞過來,笑:「給,都給你吃。」
我不耐煩:「誰要你的餅了?我說,再給我說說你妹是怎麼走丟的!」
馬良聞言頓了頓,手指在黃土上畫著歪扭的圈。
「是……我六歲那年,村里發大水……」
新的柳枝在春風中搖曳,田埂邊的公英被吹散了幾朵白絮。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開始講述那個好久以前的故事。
7
那年夏天的雨下得怪,連下了七天七夜。
父母去鄰村換糧未歸,三歲的妹妹在他懷里,小手攥著他補丁摞補丁的角。
後來河水決堤時,他背著妹妹往山上跑。
泥漿沒到了膝蓋,妹妹的哭聲混在雨聲里,溫熱的小臉在他后頸。
一個浪頭打來時,他下意識去抓岸邊垂柳。
再回頭時,手里就什麼都不剩了。
雨還在下。
他抓著樹枝等了三日,雙手都被樹枝割得模糊。
水退后,就在下游找到了個撥浪鼓。
彩漆泡得斑駁,就像妹妹總也梳不整齊的小辮。

